摘要 楊維禎的詩論主張提倡性情和品格的統一,主張詩歌要表現人的自然之性;其詩歌創作中所表現出的弘揚自我、充滿對人的意欲的肯定和生活樂趣的追求的精神,是其詩歌理論的最好實踐。
關鍵詞:楊維禎 詩歌理論 弘揚自我 創作實踐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楊維禎是元末最有成就、最具有藝術個性的詩人之一,他主張詩歌要表現人的自然之性,要表現自我,所創立的“鐵崖體”詩歌,雄奇飛動,充滿自我精神的恣意飛揚。本文試就其詩歌理論與創作實踐進行簡要之分析。
一 強調性情與品格相統一的詩歌觀
楊維楨論詩,首要強調詩歌要表現人的品格,創作是作者性格的表現。
楊維楨在《趙氏詩錄序》中說:
“評詩之品無異人品也。人有面目骨體,有情性神氣;詩之丑好高下亦然,風雅降而為騷,而降而為《十九首》,《十九首》降而為陶、杜,為二李,其情性不野、神氣不群,故其骨骼不卑、面目不鄙,嘻!此詩之品,在后無尚也。下是為齊、梁、為晚唐、季宋,其面目日鄙,骨骼日庳,其情性神氣可知也。嘻!學詩于晚唐、季宋,而欲上下陶、杜、二季以薄乎《騷》《雅》,亦落落乎其難哉!然詩之情神氣古今無間也。得古之情性神氣,則古之詩在也。然而面目未識而得其骨骼,妄矣;骨骼未得而謂得其情性,妄矣;情性未得而謂得其神氣,益妄矣。”
在這里,楊維禎強調性情與骨骼(品性)之間的統一關系,骨骼由性情而來,故詩不可無性情,但性情離不開面目骨骼,因此性情并不與骨骼面目發生沖突,而應當完整統一,而人的情性有高有低,欲求其情性之高,就要取法于古人,學習古人之高格,取法其上者:
“宗杜要隨其人之資,其資甚似杜者,故其為詩不似之者或寡矣。”
“世稱老杜為史詩,以其所著備見時事。予謂老杜非直紀事史也,有《春秋》之法也。”
他強調學習杜詩首先要學習杜甫的人品,師法杜甫不僅要全面繼承杜甫憂國憂民、反映現實的精神,更要重視其批判現實的價值。明代宋濂評楊維禎很公允:
“君遂大肆于文辭,非先秦兩漢弗之學。久與俱化,見諸論撰,如睹商敦周彝,云雷成文,而寒芒橫逸,奪人目睛。其于詩尤號名家,震蕩凌厲,將逼盛唐。”
這顯然說楊詩已開了明前后七子復古的先聲。
其次,他強調詩歌要表現真性情,表現人的自然之性:
“詩者人之情性也。人各有情性,則人有各詩也。得之于師者,其得為吾自家之詩哉!”
“人各有志有言,以為詩,非跡人以得之者也。”
“發言成詩,不待雕琢,而大工出焉。”
“詩本性情”是楊維禎一貫倡導的文學主張。人秉性不同,詩歌也就不同。但按照正統的儒家理論,詩歌雖“發乎情”,卻必須“止乎禮義”,楊維楨卻認為詩歌應大膽地表現各自“情性”,這種理論扭轉了宋元以來認為詩歌應表現“性情之正”的束縛,開了明清“性靈派”的先河。
這種重自我,重性情,強調詩歌是表現人的自然之性的思想觀念,顯然是受到陸象山“心學”及新興市民思想意識的影響。
二 自我鮮明,飛揚跋扈的“鐵崖體”詩歌
楊維禎的詩歌創作就是其詩歌理論的很好實踐。而最能表現其個性及文學主張的詩歌就是中年以后他所獨創的“鐵崖體”樂府詩。
“鐵崖體”樂府詩的價值在于其思想意識方面。
首先是自我精神的恣意飛揚張揚,如《大人詞》:
“有大人,曰鐵牛。絳人甲子不能記,曾識庖棲獸尾而蓬頭。見煉石之女補天漏,涿鹿之帝殺蚩尤。上與伊同相幼主,下與孔孟游列侯。衣不異,糧不休,男女欲不絕,黃白術不修,其身備萬物,成春秋。故能后天身不老,揮斥八極隘九州。太上君,西化人,自謂出于無始劫,蕩乎宇宙如虛舟,其生為浮死為休。安知大人自消息,天子不能子,王公不能儔,下顧二子真蜉蝣。”
《大人詞》取意于阮籍的《大人先生傳》,但從開頭“有大人,曰鐵牛”,就取代了阮籍筆下實屬虛無縹緲的“大人先生”,而代之以充滿強烈主觀色彩的詩人自我形象,他獨立于天地,馳鶩八極,亙貫古今,與天地自然相始終,“天地不能子,王公不能儔”。這種自我形象,既帶有一種恣意飛揚、率真粗豪、蔑視現世權威的反抗精神,同時,又有一種無限的寂寞和孤獨。
又如《道人歌》中,雖以道人自況,但卻瞧不起修仙得道,認為整個世界上,有人類歷史以來,他是最孤獨的,思想沒人同情和理解。
楊維禎詩中這種把個人放在一切之上的思想明顯是陸象山“吾心便是宇宙,宇宙便是吾心”的哲學思想影響文學的結果。
其次,對個人世俗享受欲望的肯定和追求,如《城西美人歌》:
“長城嬉春春半強,杏花滿城散余香。城西美人戀春陽,引客五馬青絲韁。美人有似真珠漿,和氣解消冰炭腸。前朝丞相靈山堂,雙雙石郎立道傍。當時門前走犬馬,今日丘壟登牛羊。美人兮美人,舞燕燕,歌鶯鶯,蜻蜓蛺蝶爭飛揚。城東老人為我開錦障,金盤薦我生檳榔。美人兮美人,吹玉笛,彈紅桑,為我再進黃金觴。舊時美人已黃土,莫惜秉燭添紅妝。”
又如《春芳曲》:
“春容不再芳,春華不再揚。我欲倩游絲,花前系春陽。春陽不可長,游絲徒爾長。飛來雙蛺蝶,綴我羅衣裳。頓足起與舞,上下隨春狂。”
在這些詩里,美人沒有了傳統的纖弱,而是充滿生命的活力和激情;沒有傳統文人的雅興和悲嘆,有的是人與自然渾為一體,盡情享樂世俗生活,恣意揮灑生命欲望的樂趣和自由。這種天真的、充滿對生命的熱愛的東西此前只有在李白詩中才看得到,在宋詩則看不到了。而楊維禎的詩則沖破一切束縛,極力彰顯生命的意欲和天真,這反映了元末東南地區文化經濟的發展帶給文學的新的時代氣息。其影響所及不僅是元末明初的壯觀的文學思潮,甚至直至晚明的文學思想解放運動。
參考文獻:
[1] 章培恒、駱玉明:《中國文學史》,復旦大學出版社,1996年。
[2] 王運熙、顧易生:《中國文學批評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
作者簡介:李曉剛,男,1961—,陜西藍田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元明清文學,工作單位:西安財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