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英國作家勞倫斯的名作《兒子與情人》歷來被看做是弗洛伊德的“俄底浦斯情結”即“戀母情結”的最好詮釋。本文認為小說真正體現的主題并不是“戀母情結”,恰恰相反,“戀子情結”才是小說的主題,同時這也是兒子保羅愛情失敗的根源。
關鍵詞:兒子與情人 戀子情結 戀母情結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兒子與情人》是英國著名作家D·H·勞倫斯早期最成功的作品。這部有著典型自傳色彩的小說自從發表以來,便受到眾多評論家的關注。西方文學評論家往往會把它與弗洛伊德的性心理學理論中的戀母情結聯系起來。其中以阿·布·庫特納用弗洛伊德的“俄底浦斯情結”即戀母情結進行的分析最有特色。他認為主人公保羅之所以不能全身心地去愛別的女人,如米利安,如克拉拉,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母親有一種超乎尋常的依戀,有一種病態的戀母情結。
然而,勞倫斯并不承認《兒子與情人》與弗洛伊德的有關理論有什么聯系,他在后來寫的文章《精神分析與無意識》中,對弗洛伊德的觀點進行了分析,并提出了自己與之迥然不同的看法。現在,我們再次回望多年來對《兒子與情人》的評論,我們不難發現,用俄底浦斯情結來分析該文本有諸多不當之處。
一戀母情結理論
首先讓我們來看一看弗洛伊德的主義中的“戀母情結”。根據弗氏的理論,由于一個男孩出世后與母親在一起的時間最長,而且在衣食住行等各方面對母親的依賴也最大,從某種意義上講,母親就是他的第一個情人。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了父親的影響,他比母親更強大,而且母親也愛著父親,他便竭力使自己的舉止象父親,把父親當作理想中的人物加以模仿,以便得到母親的注意,并贏得母親的愛。那樣父親與兒子就有了一個共同的愛的目標,這對孩子來講就意味著競爭。孩子起初毫無約束,以我為中心,要求擁有母愛的全部。
因此,在他的心目中他自然把父親當做一個競爭對手,對他還有一種無意識的恨,并表現出明顯的妒忌心理。這就是心理學意義上的戀母情結。一般說來,一個男孩幼時對自己母親的愛慕到了一定年齡會受到社會教育的影響,并隨著自己個人人格的形成和社交的增多而被壓制。后來他長大成人選擇配偶時總要以自己母親的優點作為標準去衡量并要求對方。當他把他的感情和愛轉移到他自己選擇的配偶身上時,他從母親那里得到的從第一次愛撫開始的愛情演變或轉移就完成了。
《兒子與情人》雖然主要講的也是母子戀情,所刻畫的還是變態的人物,卻不是根據弗氏理論而敘述的故事。這是一個關于一個男子如何被完全畸形的母愛所束縛,又試圖掙扎,從中解脫但最后以失敗而告終的故事。在小說中這種母親與兒子的情感是特殊的、復雜的。他們互相依戀的情感是一種建立在畸形的、變態的母愛中形成的一種情結情感,而這種畸形、變態的母愛實際就是“戀子情結”,而這種“戀子情結”也正是保羅產生“戀母情結”的根本原因。因此小說真正體現的是“戀子情結”而不是多數人所認為的“戀母情結”。
二戀子情結產生的原因
莫瑞爾太太是一個清教徒,性情清高,生活嚴謹,“出身于名聲頗好的家庭,祖輩是非常有名的無黨派人士”,“她喜歡多種思想主張,被認為是個有知識的人。”顯然莫瑞爾太太代表現代文明的人,而莫瑞爾代表的是自然人。他們之間的對立關系反映了自然與文明之間、心靈與肉體、本能與情感之間的對立。由于這種對立,莫瑞爾太太并不能從她丈夫那得到慰籍。婚后一年他們的生活變成了夫妻之間的一場搏斗,一場可怕的,血腥的,只能以一方的毀滅而告終的搏斗。
在這場婚姻中,不僅丈夫是一個失敗者,妻子也是一個失敗者,莫瑞爾太太不得不轉向自己的孩子們以求得心靈的慰籍。丈夫對自己不理解,親友鄰居們對自己很疏遠,這都使得莫瑞爾太太感到自憐。此外,她發現丈夫又恢復了酗酒的老毛病,她因此而鄙視丈夫,然而她仍然要依靠他來維持家庭生活。
處于這一兩難境地,她通過去教堂和參加婦女協會來尋求安慰,但她內心的痛苦與不滿并不能因此而減輕。從這種意義上來講,莫瑞爾太太的生活是處于一片情感真空之中的。妻子對丈夫絕望以后,便把對丈夫的愛全都傾注到兒子身上。而妻子潛意識中對愛情的渴慕,又使她希望讓兒子來替代丈夫的位置,以獲得本能中對異性愛的饑渴的變相滿足,來補償她在丈夫身上失去的感情欲求。此時,母愛畸變成了情愛,莫瑞爾太太對兒子的感情中融入了男女之間的愛戀,從而產生了“戀子情結”。于是,從而使自己在情感上再也離不開兒子。
三戀子情結的具體體現與危害
莫瑞爾太太與保羅之間這種具有強烈排他性的情感牽連所帶來的后果卻是十分嚴重的,在她眼中兒子變成了她的情人。她羞答答地打扮好,與兒子一同笑盈盈的出游。她會因為兒子的不在身邊而感到莫名的煩惱,也會因為兒子與其他的正常關系的情人在一起而產生怨恨。
首先,保羅對母親的多余而不合時的依賴使得他對生活的看法只停留在一個孩子的認識水平上,他對生活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和母親一起平和地生活下去;母親的影響使得其他一切人都變成虛無,這不可避免地會導致他與周圍人之間關系的疏遠。
其次,更加重要的一個問題是莫瑞爾太太對保羅情感的獨占毀滅了保羅愛的能力,也排斥了他從別的女人那里得到真愛的機會。與米里安的戀愛是保羅第一次感受到對另一個女人的愛,這要求他必須付出不同于對待母親的那種愛。但是出于對兒子情感的獨占欲望,莫瑞爾太太不能容忍米里安對保羅的愛,她想盡了一切辦法來阻止兩人之間關系的發展。當保羅和米里安的愛情關系發展到高潮時,莫瑞爾太太用自己赤裸裸的感情征服了兒子,母親幾乎向兒子海誓山盟:“我從來沒有——保羅,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過丈夫。真的,從來沒有過。”“保羅輕輕的撫摸著母親的頭發,吻著她的頭頸。‘我不愛她,媽媽。’”保羅柔聲地說,他低下頭來,難過地將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母親長久地吻著他。此情此景儼然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而母親對保羅所說的話感覺是一位太太趕走一位第三者在保衛自己的丈夫。莫瑞爾太太根本就是站在一個情人的立場來處理兒子的情人的。
四結語
莫瑞爾太太正是在基本尋求得不到滿足的情況下為謀求自我的實現而導致的變態心理的。對于失去情愛依戀的莫瑞爾太太來說,她對愛和歸屬感欲求就更加強烈。只有把兒子當作情人,她才能獲得本能中對異性的饑渴替代性滿足。而謀求這種基本需要的實現方式就是把變態的母愛轉變成情愛或者性愛。對于一個母親而言,這顯然是不尋常的畸形的心理表現。她不但要求兒子滿足作為母親的情感需要,而且還要求兒子滿足其作為女人和妻子的情感需要。女性本能的渴求和性愛的沖動,使莫瑞爾太太的母愛逐漸轉化為情愛,甚至達到了某種程度的性愛,如母子之間情人般的話語和親昵的舉動。這就是莫瑞爾太太對兒子保羅的“戀子情結”,也是兒子兩次失敗的愛情的根本原因。
過分的母愛阻礙了兒子的健康成長,兒子的不幸加劇了母親的痛苦,這一切就像一個惡性循環。莫瑞爾太太的這種變態的“戀子情結”也使自己深受其害。她自身具有的文明意識,社會家庭的倫理道德觀念,母親對兒子的責任感以及母愛的神圣使命,使得莫瑞爾太太最終無法與兒子建立真正的情人關系。她一方面從兒子身上得到某些滿足。另一方面兒子并不能真正代替情人(丈夫)使她倍感痛苦。因此莫瑞爾太太就深陷于這種矛盾、復雜、畸形的情感中;糾纏于母親于情人的角色中,郁郁寡歡,無法自拔,不得解脫。在小說中,D·H·勞倫斯不但批判了這種母親角色,同時也譴責了不和睦的父母關系,聲明這一點將會使該小說更加發人深思。一個溫暖和諧的家庭才有可能造就一個身心健康的孩子。在家庭中,父母不管各自起什么作用,他們都應有自己正確的位置。扭曲畸形的父母關系注定會在孩子心里投下陰影,繼而影響孩子的一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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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龐守生,男,1972—,山東臨沂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英美文學,工作單位:臨沂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