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英國浪漫主義詩人強調人的尊嚴、自由和平等的思想,自然地關注到了女性這個被束縛和囚禁的群體。從他筆下千姿百態的女性形象,我們可以看到拜倫對女性懷有的一種矛盾的心理。拜倫一方面同情女性,熱情歌頌女性,一方面又背負時代烙印,將女性視為肉身的囚徒。在其矛盾的思想斗爭中,拜倫試圖消除男女之間在兩性對立基礎上構建起的思維和意識的界限,解放男性和女性,表現出超時代的進步性和先驗性。
關鍵詞:拜倫 女性主義 思維和意識界限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拜倫被稱為是“浪漫主義文學的典范”,他描繪了一個豐富的女性世界。從他筆下千姿百態的女性形象,我們可以看到拜倫對女性懷有的一種矛盾的心理。在矛盾的掙扎中,拜倫嘗試模糊男女之間在兩性對立基礎上構建起的思維和意識的界限,從而解放男性和女性。
一英雄般的女性
拜倫體察到了在以男性為中心的社會中婦女的苦難。他曾這樣概括女性的一生:“等到有錢的色鬼用婚禮把她們買去——而以后呢? 丈夫沒恩情,又有情夫而不忠,以后生兒育女和禱告,一切告終”。
他寫下了大量的詩句贊美女性,為女性主義運動抹上富有啟蒙色彩的一筆。在《唐璜》中,拜倫描繪了智慧美麗的海蒂。“這時,海蒂與晨光迎面相逢;她的面容比晨光更為鮮艷……”拜倫不僅賦予海蒂美貌,更賦予她“拜倫式英雄”的諸多特質。海蒂和唐璜之間平等的愛情,沖破了資產階級社會如同交易的婚姻。但這場愛情最終葬送在這個以私有制為基礎的社會中。海蒂死去了。然而她的死亡展示了一個不屈的英雄形象:“頭頸低垂,像雨中零落的百合……”海蒂對死亡的態度詮釋了末路英雄的風采:無所畏懼。“她平素溫順,可也像一頭母獅。”
二肉身的囚徒
細讀拜倫的詩作,我們會發現他對這些西方基督教中男本位性別觀念的繼承。在拜倫的藝術世界里,只有男性才是本體意義上的審視者,女性只是被觀賞的對象。曼弗雷德在雪峰、古堡和魔界徘徊,尋求象征美和善的阿斯塔特的諒解;恰爾德·哈羅德孤獨流連于歐洲各國的歷史遺跡,探求口腹肉欲之外更高尚的生存目的和意義;該隱深深困惑于原罪的合理性,進而質疑上帝作為善的絕對存在的真實性。同樣有行動和思考能力的女性在拜倫筆下卻都成了反面人物,如積極籌劃自救和救人的王妃葛娜拉被塑造成了蛇蝎美人,統領俄國的女皇凱瑟琳被稱為“禍根的集大成者”,她們都違犯了基督教關于被動和無條件順從的女性德行。正是由于拜倫認為“女人擁有智慧是危險的”(Marchand,1970:91),導致他對正面女性人物的塑造只停留于她們的外在美上。如他的經典短詩《雅典的少女》、《她走在光彩中》勾勒了她們的飽含情欲的野鹿似的眼眸,鮮紅的嘴唇,粉嫩的臉頰,長長的秀發和曼妙的腰身。縱覽拜倫敘事詩里所有41位女性人物,她們無一例外的均為天仙美女,容貌平庸的女性根本無法進入他的視閾。
拜倫的作品中,女性肉體的美艷,一種“生物屬性”,是女性取得人之價值的必要條件。由于認定女性除色相之外一無自身價值可言,而女人越是年輕美麗,也越能有效達成她們取悅男人的使命和功能。并在與美貌密切相關的年齡問題上,對男女設置了不公正的雙重標準:年長在男人意味著智慧、財富和地位,哈羅德寫滿風霜的面容就是成熟的標志,盡管他已對人世心灰意冷,仍贏來眾多美女青睞的目光;年長對于女人卻意味著貶值,“被時光催老的女人才叫可憐”(查良錚,1993:872),“凡超過20(歲)的我都不再去理。”(ibid:471)他在《唐璜》中輕蔑地提到土耳其后宮里一位“看起來不怎么悅目的”遲暮的美人,直陳“我恨矮胖太太”。但是面對強大的時間魔王,拜倫深知花顏易逝,“徒然的愿望啊,——美終究會褪色,如同行將斷絕的氣息”。在《你死了》中寫道,“你死了,這么年輕美麗……你的美色已毫無蹤影/我至少沒見到它長期凋零,……人的眼睛怎堪忍受/一個美人的由美變丑/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忍受/看你的美逐漸凋殘”(楊德豫,1981:23)。可見,在拜倫看來,女人與其色衰終老,不如青春韶華時節死去,讓她們絕美的容顏上升成永恒的唯美的符號,永遠留在男人的心中,在男性的憑吊和想象中繼續履行她們色相服務的職責。
同理,拜倫安排了他的女性人物早夭的結局,她們大多數早早香消玉殞,死于美麗消亡之前:《唐璜》中的海黛和《阿比多斯新娘》中的蘇蕾卡都心碎而死,《巴里雪娜》的同名少婦瘋狂而亡,《異教徒》中蕾拉被裝入麻袋沉下大海,《海盜》里康納德的未婚妻米多娜悒郁而終,曼弗雷德的情人阿斯塔特早早消逝。過后男主人公(如唐璜)又可重覓新歡,只要時不時追憶一下前任薄命美人還可贏得情深意重的好名聲,盡管這是以女性鮮活的生命為代價獲取的。
三感性的囚徒
拜倫式英雄對女性色相的追求同要求女人永遠保持未成年的幼稚狀態是并行的:“他們從不要求他們的女性同伴成為精神上的對話者,只一味贊美她們天真純潔的心靈,讓她們停滯在純情的感性狀態。”英雄們浪跡天涯,上天入地苦苦追問人生的本體價值和終極意義,卻要求女人們守候在家里。哈羅爾德嘆息自己“在夏天就耗盡了生命”,撇開了所有女人,和男仆踏上尋求精神寄托的旅程。女人就算身體離開了家,她們的心還是留在了家里。該隱的妻子阿妲提出與他一同放逐的要求雖被接受,她的主要職能卻被限制在慰藉受難的丈夫和看護年幼的孩子上。
《臘拉》里的凱爾德與阿妲相差無幾,她遠離家鄉與親人,男扮女裝隱藏了自己的性別,跟隨臘拉回到了他闊別已久的領地,又追隨他起兵反叛窮奢極欲的封建貴族。她像一個影子圍繞臘拉左右,后者從她身上尋求的不是智慧的交流和精神的共鳴,而是她的母性呵護本能:在他為噩夢纏繞時用異國呢喃細語安慰他。
在遭圍剿時,臘拉明知對手是沖著自己的人頭而來,他不是鼓勵凱爾德勇敢地活下去并開創更美好的生活,他的話語“我們將永不分離”與其說是在安慰,不如說是確認自己不會孤獨地死去,確定凱爾德對他的完全忠誠。女性表現出的任何理性思維能力無一例外地都遭到貶低和嘲諷,聰明和有自主行動能力的女人絕對是“妖婦”。英雄的愛情將女人們滯留在弱智狀態,成為英雄遏制女性開發理性能力的緊箍咒。
四“雙性同體”式結論
拜倫一方面贊揚女性,一方面卻難以相信女性。在矛盾心理中掙扎的拜倫沒有成為女性主義的開創者,他試圖走的是一條折衷的道路:在男女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化解兩性矛盾。在《唐璜》中,他用女性的特質對男性進行刻畫、完善男性形象唐璜;同時也用男性特質描繪女性形象。在第9章中,拜倫這樣描述唐璜:……他個子苗條,臉紅而無髯須;……這外表看來像天使一般的人……。唐璜時不時的表現出優柔、軟弱和被動,這一點在他與海蒂和蘇丹王妃交往的被動中暴露無遺。海蒂“和父親眉目身段都很相似,只是在性別和年齡上有差別。”而蘇丹王妃更是表現出男權社會最高統治者的王者霸氣,拜倫描述道:連她的笑也凌人,盡管笑得美;她的點頭決不意味對人的遷就;她的秀足像是覺到她的高貴,也有自己的意志,顯得很執拗,仿佛是踩著人的頸;為了更充分標志她的地位,還有一把匕首懸在腰間。
拜倫試圖模糊男女之間的界限,在性別之間交叉混淆的描述凸現了拜倫矛盾的女性觀,這是他試圖以詩的形式解決內心矛盾的表現。這在無意中切合了英國著名的女作家和女性主義理論家弗吉尼亞·伍爾夫所提出的“雙性同體”理論,即“在男人的腦子里男性勝過女性,在女人的腦子里女性勝過男性。最正常、最適宜的境況就是這兩個力量結合在一起和諧地生活、精神合作的時候……”考慮到拜倫所處的時代,他很難會上升到女性主義的高度考慮女性問題,但是拜倫試圖消除男女之間在兩性對立基礎上構建起的思維和意識的界限,讓女性和男性獲得自由。
五結論
拜倫一面熱情頌揚女性,一面又蔑視女性,表明了他模糊矛盾的女性觀。這正是法國大革命自由和解放的思想以及18世紀末19世紀初男權制社會意識對拜倫雙重作用的集中體現。在矛盾的掙扎中,拜倫試圖打破男女之間絕對對立,模糊男女之間在兩性對立基礎上構建的思維和意識界限,體現了拜倫的進步性和先驗性。
參考文獻:
[1] 拜倫,查良錚譯,王佐良注:《唐璜》,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1月。
[2] 拜倫,楊德豫譯:《拜倫抒情詩七十首》,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
[3] 弗吉尼亞·伍爾夫,王還譯:《一間自己的屋子》,三聯書店,1992年。
[4] 劉春芳:《海蒂——拜倫筆下拜倫式的女英雄》,《張家口師專學報》,2001年第2期。
[5] 王美萍:《愛情的囚徒》,《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5年第9期。
作者簡介:馬旭,女,1968—,山東臨沂市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臨沂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