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起小黑裙(LITTLE BLACK DRESS,簡稱LBD),就算只是對風尚史稍有了解的人也能指點一二。這種由著名時裝設計師夏奈爾女士于1926年推出的時裝款式,如今已經是女士們衣櫥中必不可少的“鎮柜之寶”。一件如此簡單的衣服,能在不斷變幻的風尚界始終屹立,深受輩分橫跨三代的女性追捧,全因從它身上,女性看到了拋棄古板傳統,不受束縛地追求自由、個性和愉悅的希望。
2006年倫敦克里斯蒂拍賣行內的一錘定音,創造了一項電影演出服裝拍賣新紀錄。奧黛麗#8226;赫本在電影《蒂凡尼早餐》中穿過的“小黑裙”,被一位通過電話競拍的神秘買主以46.72萬英鎊(約合92萬美元)購得,比起拍賣行的估價整整高出六倍。從此,這部名留影史的作品,除了名曲《月亮河》、結束通宵狂歡的霍莉在蒂凡尼珠寶店櫥窗前吃早餐的經典場景外,又多了一項頗能引起人們興趣的談資。
雖然《蒂凡尼早餐》的原作者杜魯門#8226;卡波特一再表示,奧黛麗#8226;赫本并非他心目中的女主角首選,甚至在看到影片結尾時怒不可遏:“她本來應該變得有錢和丑陋,可是直到最后她還是那么漂亮和貧窮!”但這絲毫無法撼動這部電影在觀眾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因為兩位屬于六十年代的驕子——銀幕女神奧黛麗#8226;赫本和時裝天才休伯特#8226;德#8226;紀梵希——早就聯手拂去了《蒂凡尼早餐》中作者留下的影子,將它改造為1961年轟動一時的時尚事件,更藉此為后來近半個世紀的都市女性,樹立起優雅、靚麗的新榜樣。
他們最有力的武器便是赫本身上的小黑裙。
黑裙誕生
說起小黑裙(LITTLE BLACK DRESS,簡稱LBD),就算只是對風尚史稍有了解的人也能指點一二。這種由著名時裝設計師夏奈爾推出的時裝款式,如今已經是女士們衣櫥中必不可少的“鎮柜之寶”。1926年,著名的時裝雜志《VOGUE》十月號介紹了夏奈爾女士設計的新式裙子:“這件黑色的齊膝直筒裙,采用雙皺面料,有簡潔的一字領、緊致的長袖。”從此,時尚界多了一款傳奇女裝,并且有了自己的專屬名詞:LITTLE BLACK DRESS(小黑裙)。
作為雜志主推的時裝款式,《VOGUE》毫不吝嗇對它的贊美,甚至將這件未滿周歲的女裝比喻為福特T型車——另一項改變了人類社會面貌的偉大設計。
如今,我們能輕易找到小黑裙和T型車相似的優勢:高質量、適合大量生產,而且都是黑色的。小黑裙一面市,就受到不少堪稱“前衛”女性的追捧,夏奈爾也借此可以和老輩設計師分庭抗禮。不過,輿論也不是一邊倒,并非所有人都對它拍手稱贊。和夏奈爾齊名的服裝設計師保羅#8226;波烈,就公開批評對手的作品是“高貴的窮相”。
保羅#8226;波烈的批評有些道理。以當時的審美眼光看,女性通體著黑,很有些離經叛道的味兒。夏奈爾選擇與小黑裙搭配的廉價飾物,在保羅#8226;波烈這位宮廷風格大師眼中更是不值一哂。直身剪裁顯得有點刻板堅硬,裸露的雙腿,多少有些不夠雅觀。
時隔八十年后,我們已經很難想像出當時攻擊小黑裙的火力有多么兇猛,更對為什么批評者會將矛頭直指裙裝的顏色感覺納悶。現在的時裝界,早就視黑色為永恒的流行。可對于彼時的歐洲居民而言,他們對黑色態度遠不像當下那么明確。
將黑色和悲傷、死亡聯系在一起是歐洲服裝的傳統。在中世紀,如果有貴族逝世,仆役們都要身穿黑色喪服為他致哀。精明的英國仆人在買不起喪服的時候,想到使用一塊佩戴在左臂上的黑紗表示哀悼,后來竟逐漸發展成為國際通行的慣例。直到十九世紀下半葉,很多地方習俗中,依然強制守寡女性穿著全黑喪服長達兩年半。二十世紀初期,還有相當數量的保守派認為在日常服裝中,黑色是一種不道德的禁忌顏色,尤其對年輕女孩來說,身穿黑色通常暗示著她們“純真已逝”。
看到這里,我們已經不難理解小黑裙出現時遭受的質疑與猜忌。甚至連小黑裙的受益者也并不全然領情。《衛報》就曾經接到過這樣的婦女來信:“如果人人都穿黑,那我們用什么顏色來表示自己的悲傷呢?”
開啟風尚
就像硬幣總有兩面,黑色與負面情緒同行的時候,也在與歐洲上層階級,尤其是宗教人員交游廣泛。例如歐洲歷史上大名鼎鼎的三大騎士團中,有兩個曾經用過黑色的徽章(醫院騎士團最初的標志是黑底白色的八角十字,條頓騎士團則用的是白底黑十字)。1556年召開的米蘭主教會議上,圣查理#8226;博洛梅主教規定,他教區內的所有教士只能穿用黑色服裝,此措施隨即在整個意大利生效,并且于1583年后開始波及法國。如今提到教士,我們便想到一襲黑袍,印象就是自此時而始。
黑色與歐洲宗教人士如此接近,它在大眾心目中神圣與崇高地位可想而知。這給小黑裙在二十世紀初的崛起創造了潛移默化的心理暗示。而王室對黑色的穿戴,則讓時尚愛好者們有了跟風的動力。他們效仿的對象乃是“歐洲的祖母”——英國的維多利亞女王。1861年,女王的丈夫阿爾伯特親王去世,維多利亞女王穿起了寡婦裝,一穿就是半輩子。
風尚界上行下效的力量著實可怕,由于女王時常的身著黑裙,讓眾多時尚人士重新認識了黑色的魅力。作為無色系成員的黑寬容度極佳,不但能凸顯其他顏色的魅力,還能創造一種沉靜、神秘、向內探尋的氛圍。雖然人類“著黑”的歷史已久,但經歷了維多利亞時代之后,黑色才算躍居近代時尚第一線。正是借助這股風潮,夏奈爾才敢勇敢地宣稱:“黑色代表一切”,并賦予了小黑裙單一而純粹的顏色。
小黑裙把黑色從圣壇上拉下,并將它重新近包裝進世俗化的生活。這種無視禁忌、打破規訓的做法,讓小黑裙成了“女性解放”的代名詞,無疑大大提高了這件時裝在女性心目中的地位。沒有繁復的領袖,恰到好處的裸露雙腿的設計,又為小黑裙賦予了同時期其他女裝無法比擬的實用性。而這,恰恰和日益高漲的女權運動形成了共鳴。
女性擺脫歧視和桎梏,要求平等社會地位的呼聲,從啟蒙運動開始就從未停止過。到了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伴隨著婦女參政運動和爭取選舉權,女權運動進入了高潮期,并一反女性溫婉柔媚的面貌,出現了激進的暴力事件。以英國為例,為獲得平等參政權,1903年成立的婦女社會與政治同盟多次舉行集會游行,甚至砸毀商戶櫥窗,破壞劇院博物館,焚燒財政大臣勞合#8226;喬治的住宅,暗殺首相赫伯特#8226;阿斯奎斯,阻擋國王喬治五世的賽馬。這些行為無不在向社會宣示著女性的能量。
一戰的爆發,給了政府與女權運動者和解的絕好機會。由于戰事吃緊,大量成年男性必須趕赴前線,導致英、法等國都出現勞動力短缺現象,這勢必要求更多的女性走到生產第一線,承擔起原本由男性扮演的社會角色。各地的軍工廠有婦女在生產槍支彈藥,煤礦里有女性勞動者挖煤。很多原來不雇用女性的工作和營業場所也開始雇用女性。很多女性甚至直接走上戰場,在前線從事如醫護、烹飪、制衣等工作。
一戰之后,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女性在社會中所占的重要地位,如果不給予她們應有的權力,后果將不堪設想。在這種開明思潮的影響下,一批新型的、更加職業化的女性涌現,促使職業裝應運而生。應對日益繁忙的工作和交際,女性不再需要使身體扭曲變形的緊身衣,開始拒絕那些強調體態特征的設計,并需要更多的手部、腿部自由,而單一的深色則讓服裝免于矯飾,更具實用價值,又不會輕易弄臟。
夏奈爾敏銳地觀察到了這一點,她說:“現代女性都開起車來了,還穿有襯架的蓬裙根本不行。”小黑裙的設計正好順勢而生。一戰和二戰之間的歲月里,夏奈爾和她的小黑裙定義著受解放運動潮流滋潤的女性新造型。而批判者保羅#8226;波烈代表的夸張絢爛的宮廷韻味,則響應者漸少,一步步走向衰落,設計師本人也因耗費巨資挽留他的帝國余暉,最后債臺高筑,郁郁而終。
長盛不衰
自一戰之后,以小黑裙為代表的一系列新造型女裝,逐漸被女士們接受。它象征著女性可以自由支配和展示自己的身體,能和男士享受同等的,由工作、旅行等社會活動帶來的成就感,同時能在不犧牲美麗的前提下,獲得生活上的方便、快捷與舒適。雖然小黑裙后來成為無數設計師改良的標本,但這個最基本的取向,一直沒有改變過。
小黑裙誕生后不久,適逢經濟大蕭條。這種當時最節省面料,并且價格不貴的女裝保住了自己在大眾中的好名聲,安全度過了經濟最低迷的時刻,愛漂亮的美國婦女親切地稱它為“巴黎新時尚”。當然,好萊塢女星在大銀幕上的推波助瀾也是功不可沒。這也為后來小黑裙成為眾多女明星的心頭所好埋下了伏筆。隨后而來的二次世界大戰,讓常用于制作服裝面料的羊毛和絲綢面臨短缺,設計師便開始了用新材料制作小黑裙的嘗試,縐紗、天鵝絨、緞子等都被用來代替羊毛、絲綢。
二戰之后的最初幾年,小黑裙經歷了一個小小的低潮期。此時時尚界的寵兒是克里斯汀#8226;迪奧,小黑裙必須讓位給迪奧的BIG BLACK DRESS——“大黑裙”。飽經戰亂荼毒的人們,尤其是那些愛美的女性,都希望能通過迪奧的作品重新找回富足年代的印象。胸衣、裙撐、繁復堆疊的裝飾,這些與小黑裙格格不入的舊時王謝堂前燕,改頭換面重又回到了時尚前沿。不過小黑裙并沒有被壓制太久。因為連偉大的克里斯汀#8226;迪奧也不得不承認:“女人都應該有條小黑裙。”
五十年代當美國制造商用一種人造絲面料制作出大量廉價的小黑裙時,它又開始成為大眾談論的焦點,而且這次的勢頭比三十年前有過之無不及:如果有十位女士參加派對,你能在九個人身上看到小黑裙。時尚界的導師級人物伊夫#8226;圣#8226;洛朗也說:所謂漂亮女人,就是穿著黑色筒裙,黑色高領衫,臂彎里挽著自己心愛的男人。”而它在大銀幕上的風頭,更是讓人無法拒絕。從“法蘭西最后的玫瑰”凱瑟琳#8226;德納芙到傳奇女歌手伊迪絲#8226;皮亞芙,都和小黑裙結下了不解之緣,伊迪絲#8226;皮亞芙更是終其一生都穿著它在臺上演出。不過小黑裙最佳代言人還是奧黛麗#8226;赫本。雖然對赫本出演電影《蒂凡尼早餐》有些不滿,但小說原作者杜魯門#8226;卡波特依然無法忘卻她留下的美好印象:“那是一個夏初的夜晚,她穿著既苗條又醋勁十足的黑色裙子、黑色涼鞋、珍珠項鏈……。她總是戴著黑色的眼鏡,總是精心修飾,這些與她簡潔的服裝風格相呼應,顯出極佳的品位。”
之后,時裝歷史便徹底和小黑裙交織在一起。當西方遭遇性解放潮流的時候,小黑裙被去掉袖子、開低領口、下擺越做越短,成為袒露身體,顯示性感的工具。當雅皮一族崛起的時候,小黑裙被墊起雙肩、飾以硬朗直線條,成為職業女性權力和強勢的象征。當“Hiroshima bag lady”(廣島流浪女)川久保玲帶著她的解構時裝來到巴黎時,小黑裙被做得破破爛爛、糾結纏繞、里外不分、毫無規矩。著名設計師伊夫#8226;圣#8226;洛朗、艾米里奧#8226;璞琪、喬治#8226;阿瑪尼等都是小黑裙的支持者。他們的想法也許正如Didier Ludot在《The Little Black Dress》中所寫:“沒有小黑裙的女人就沒有未來。”
經歷過無數輪嬗變后,我們發現,再也難以用款式、外形來嚴格定義小黑裙。唯一不變的是:當穿上小黑裙時,它會襯托出你自身全部的魅力,而不會搶走你一絲光芒。也許就像一位女設計師所說的那樣:“你也許記不住自己的鞋,記不住自己的包,甚至記不住曾經和自己相處過的男人,但會永遠記得讓你看上去那么自信、優雅而性感小黑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