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舉國不再焦慮“大師”的問題之時,“大師”才有應運而生的機會。
此題有二解,其一,“大師”本人憂國憂民的情懷,所焦慮之事未必關于“大師”。其二,全社會就能否出大師或是何以還不能出“大師”的種種質疑,其中也包括“大師”們對于教育和學術文化乃至政治環境及體制的思考擔憂。除了一些行業的職稱評定明確有此資格外,“大師”的頭銜,多由別人指稱,口耳相傳,媒體鼓吹,很少有人忝然自封“大師”。即使有,也不易得到公認。
于是出現有趣的悖論,被封為“大師”的時賢,一般并不接受相關的封號。而世人心目中的“大師”,卻以他們為標準。難道世人的判斷力和鑒賞力超過“大師”?如果“大師”本人也發出為何不出大師的疑問,則聽眾不能不考慮其表達意見時究竟是以“大師”的名義,還是自外于“大師”行列。若是后者,則其理想的“大師”另有典范。也就是說,不出大師由來已久,并非原來還有,現在已無。
如果以公眾和媒體的判斷為準,可以確切無疑地相信,“大師”如同明星,在這樣的造星時代,還會不斷涌現,即使沒有,也會被制造出來,正如今日的有,也是被制造出來一樣。如果寧可相信“大師”的判斷,他們自己也不過是在特定專業領域出類拔萃而已,則類似的人才現在依然存在,只不過時名不夠,尚未被冠以“大師”的稱號,或者說還沒有被抬舉到大師的高位。當然,學問較“大師”們的時代更加細分化,專業界域更加細密,也是日益小眾化,難以成“大師”的要因。
“大師”的焦慮,反映了“大國崛起”之下國民心理的群體躁動。其實中國可以富強,卻不易貢獻世界以高深學問,早在前賢的預料之中。包括急于出“大師”,同樣是過于務實因而一味趨時的表現。當務之急,應該努力提高民族的判斷力和鑒賞力,或者說建立有效的相關機制。公眾和媒體乃至教育學術界及主管機關,如果不能判斷學問的高下,不知何為“大師”,則不是出不出,能否出的問題。高明即使立在當面,也是咫尺天涯,而一味癡人說夢似的妄談培養引進,被封的難免江湖騙子,欺世盜名,豈非滑天下之大稽。當舉國不再焦慮“大師”的問題之時,“大師”才有應運而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