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關貿總協定建立之初,參與國很容易找到共同目標,那就是實現自由貿易,然而幾十年過去了,世貿成員國卻越來越難以達成一致。世界銀行前任首席經濟學家約瑟夫·斯蒂格利茨在《國際間的權衡交易》一書中,描述了世貿組織依然需要跨越的障礙,還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現在世貿組織大多數規則都對小國更有利。市場準入制度不對稱,像孟加拉這樣的國家可以出口飛機和其他許多大型機械設備,而實際上這些國家并沒有能力生產,而它們最拿手的產品,紡織品和服裝的出口卻受到限制。事實上,也可以這么看,開放市場,開放貿易,對一個國家的各個產業來說并不公平,有人是贏家,有些是輸家。
斯蒂格利茨同意大多數經濟學家的看法: “從長期來看,自由貿易是首選”,但他同時也擔心發展中國家的市場不完善,缺乏一些必要條件。他指出,在發達國家消除農業補貼會促進全球經濟的發展。
另外,發展中國家,特別是比較貧窮的國家相對比較高的關稅稅率導致的是走私和黑市的泛濫,而不是國內產業的發展機會。斯蒂格利茨認為,發展中國家應該想方設法降低彼此間的關稅壁壘,而不是僅僅埋怨發達國家不提供機會。而且,像大西洋自由貿易區這樣的地區性貿易集團并非創建了自由貿易區,因為它無法消除農業補貼。
斯蒂格利茨的觀點也能代表今天許多主流的經濟學家。但是還有一些疑問,如何定義公平的貿易?經濟發展的主要因素是什么?為什么我們首先就要將國家劃分為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
遺產基金會的經濟學家馬克·邁爾斯一次和一位來自美國克里夫蘭的鋼鐵業工會領導人一同參加了一個會議。當時美國剛剛提高了進口鋼鐵產品的關稅。他們兩個開始討論自由貿易,這位領導人不斷重復著“公平貿易”這個詞。最終,邁爾斯問他:“對誰公平?對那些必須出高價的消費者公平嗎?對那些以鋼鐵為原料變得不具備競爭力的生產廠商來說公平嗎?對那些失業的工人來說公平嗎?”顯然,工會領導人考慮到的只是本行業,也就是自己和盟友們的利益。
那理想中的公平貿易是什么樣的?
只有旁觀者才能定義公平。斯蒂格利茨認為公平的貿易協議是建立在“原則規范”基礎上的,而不是由經濟實力來決定的。任何損害發展中國家利益,只讓發達國家從中受惠的貿易協議,都被貼上不公平的標簽。既然如此,因為發展中國家的進口關稅稅率普遍較高,那么全球范圍的消除貿易障礙的運動會讓發展中國家付出更多的調節成本,發展中國家損失了更多的利益,那就是不公平的。
這是建立在基督教的“社會公平”思想之上的。公平本身并不平衡,必須有一個途徑將財富從富裕的圍家傳往貧窮的國家,而不是相反。于是,斯蒂格利茨建議在世界貿易體系中,GDP或人均GDP較高的國家,應該無條件地“對所有比自己更貧窮的發展中國家開放自由貿易,包括所有的商品”。而相對較貧窮的國家則無需做出補償。
這種讓富裕國家對貧窮國家做出讓步的構思不禁讓我們想到了上個世紀一系列失敗的空想,例如美國前總統約翰遜提出的“偉大社會”構想,以及富裕國家應當將GDP的0.7%拿出來資助貧窮國家的荒唐提議。這些提議或許看起來很好,但仔細分析,它們又并不完全符合“社會公正”的觀念。12世紀時,哲學家邁摩尼德斯將慈善分為贈與、借貸型慈善以及合伙型慈善。斯蒂格利茨的模型就屬于贈與型的慈善,是邁摩尼德斯最不贊同的那種。
斯蒂格利茨的建議似乎也不能保證促進貧窮國家長期地發展。根據他的建議,發展中國家應該提高關稅,并采取一些非關稅的手段來干預進口。但這種干預同時也阻止了廉價的原材料和重要的生產設備進入國內,會阻礙發展的步伐。
最近,智庫Cato研究中心報告說,他們追蹤了若干個撒哈拉南部非洲國家的經濟軌跡,最終發現這個地區的低經濟增長率主要就是因為各國不愿開放國內市場,紛紛采取保護主義的貿易政策。報告預言,只要這些國家采取開放的貿易政策,開始經濟改革,很快就可以擺脫貧窮,像東亞和東南亞那些國家一樣。而斯蒂格利茨的提議則讓發展中國家無法充分發揮自己的經濟發展潛力,也無法讓國際貿易體系實現真正的自由化。
另一個問題是,發展中和發達只是一個人為制造出來的區別,實際上每一個國家都在發展。遺產基金會的《商業自由度指南》分別考察了161個國家的十項主要商業指標,這份指南利用12年的時間采集到了豐富的數據,最后得出的結論卻很簡單,那就是決定一個國家是富有還是貧窮的唯一原因就是這個國家在多大程度上允許自己的公民發揮自己的天賦賺取財富。經濟自由度高的國家允許本國的公民最大程度發揮天賦,而那些長久以來一直比較貧窮的國家無一例外地有封閉的國內市場,同時在國際貿易中有許多關稅和關稅之外的阻礙,例如腐敗、官僚風氣等等。雖然他們屬于“發展中國家”,實際上它們并沒有在發展。所以讓窮國更窮的原因并不是國際貿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