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宋代花鳥畫以表現精工細麗、設色濃重典雅、造型周密端莊,傳達或表現出真與美的“意”、“善”的意境,在“似與不似”之間體現出中國古人的審美韻味,借助筆情墨趣,著重傳達出畫家主觀化的灑脫與神韻的意境。17世紀荷蘭靜物畫和動物畫用寫實的技法,刻畫出物象所具有的形狀與質地、光澤與色彩,表現出其凝重、穩定、精確的感受與真實性,是展現、強調以表現被畫物象的真實為藝術美的最高原則。
關鍵詞:花鳥畫靜(動)物畫審美藝術特征對比
中圖分類號:J205文獻標識碼:A
在中外繪畫史中,17世紀產生并盛行于荷蘭畫派中的靜物與動物畫,與10世紀中國(北宋時期)花鳥畫之間的繪畫特征較為相近。這兩種不同歷史時期、不同文化背景所產生的繪畫,其盛行與繁榮不僅基于當時兩個社會的貴族階層、商賈富人實際的審美需要,亦是商業發達條件下畫商把畫家與消費者群體聯系在一起的結果。其藝術特征的相似性與不同之處,是本文要闡述的內容。
一宋代花鳥畫
花鳥畫是中國繪畫中三大畫科之一,它是對以植物和動物為主要描繪對象的繪畫總稱。與人物畫、山水畫相比,花鳥畫的概念是比較寬泛的畫科,它通常除了描繪花卉和禽鳥之外,畜獸蟲魚、樹木蔬果等等也是非常重要的被畫對象。
宋代之前漫長的歲月,作為農耕民族的華夏先人對牲畜、動物似乎特別的了解,對鳥獸、蟲魚、植物花草也異常地喜歡。從上古時代的彩陶器皿到商周、春秋時代的青銅器及以后的秦磚漢瓦、漆器、帛畫、漢畫像磚等造型器皿中,我們可以輕易找到這種喜愛的事實。
在中國各朝代存遺的經典器皿與繪畫中,對鳥獸蟲魚、植物花草的表現與描繪俯拾即是,無論是幾何圖案化的動物形象(含動物象形器皿)如龍鳳、玄武、朱雀、白虎、麒麟,還是形象生動、“寫實”的鳥獸蟲魚、蛇蛙花草,都說明了中國古人對動物花鳥的喜愛和熱衷。這為花鳥畫在五代及兩宋的繁榮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花鳥畫在唐、五代獨立成科后,它在社會經濟得到長足的發展影響下,獲得了成熟和繁榮,并得到廣泛的商業上的推廣。至五代至宋時期,花鳥畫已成為皇家最為推崇的重要的院體畫種之一,產生了許多像黃筌黃居采父子、徐熙、崔白、吳元瑜、趙佶、文同、蘇軾、揚補之、李安、法常等偉大的畫家。在《宣和畫譜》所記載北宋時期的宮廷收藏中,至少有三十多位花鳥畫家,以及他們近二千件作品。這些作品所畫花卉蟲魚品種達上萬余種。
宋代花鳥畫的繪畫技法以線為主要造型手段,以墨或淡彩為表現形式。這個時期的描繪技巧,基本上沿用了五代流行的“勾勒填彩”法,該畫法特征具有旨趣濃郁而墨線不顯的效果。黃筌是這一畫法的重要代表。黃筌慣用細筆淡墨勾勒輪廓,造型嚴謹、寫真,用筆工穩精細,勾勒線條秀勁,極顯技藝功力。隨后,運用色彩(包括淡墨)的加入,多層次設色、渲暈,其效果華麗細致,色或淡墨大多以蓋住輪廓墨跡為特點。黃筌之子黃居采繼承發展了“黃家富貴”的工筆花鳥畫特色,形成了宋代皇家畫院花鳥畫的主流風格。
與荷蘭畫派中的靜物畫或動物畫比較,宋代花鳥畫有兩個明顯的藝術特色。
其一,花鳥畫所描繪出的花草及鳥獸形象,不是即將被人享用的水果或禽鳥,也不是炫耀性地表現被征服或被占有的野兔與鹿,更沒有顯示出對寵物的喜愛之意。花鳥畫對自然植物和動物的描繪,著意顯示的是具有鮮活生命感的自然個體,反映出中國古人自覺自愿地熱切保持著與自然界諸多審美客體的緊密聯系,也表現出古人愛將自然植物或動物視為相互觀照的生命體。因此,在畫家筆下,花鳥畫反映了宋人熱愛自然的生活方式及喜愛自然生物的習性,而不是像西方靜物畫或動物畫那樣體現富足,展示擁有甚至顯現征服,或表現出安適的生活方式。
其二,長期在儒道釋文化影響下的文人士大夫借賦詩作畫抒發對自然的向往,追求 “緣物寄情”、“托物言志”的表現方式,表達“天人合一”的主觀意愿,而水墨寫意花鳥畫就成為最為理想的表現方式。
因此,這個時期的花鳥畫向唐朝大文豪王維所開創的寫意山水畫技法學習、借鑒,已成為文人畫家追求的方向。隨著文人畫廣泛地興起,以徐熙、文同、蘇軾、米友仁、梁楷等為代表的大家,借“寫生”描繪自然的景致或花鳥蟲魚、畜獸蛇蛙等形象,追求抒發作畫者主觀化的“似與不似之間”的審美神韻。基于此,宋代花鳥畫在對景“寫生”的基礎上,以客觀寫實的描繪融入畫家主觀感受,強調在畫面中表現出不拘泥于視覺對象的形似,在“不似之似”與“似與不似”之間體現中國古人的審美韻味,借助筆情墨趣,著重傳達出畫家主觀化的灑脫與神韻的意境。
采用水墨寫意的技法,專事淡墨揮掃、濃墨點綴、不講形似但求神似的水墨花鳥畫,有一派風格轉為向“象征”性方向演變,他們特別喜歡以梅、蘭、竹、菊、松的形象作擬人化意象處理,繪畫手法與主觀喻意結合,將崇高、貞潔、虛心、向上、堅強等精神融入其中,使它們成為寓意“君子”的象征符號。因此,花鳥畫已演變為宋人側重強調繪畫要傳達或表現出真與美的“意”、“善”的境,并獲得當時朝野的共同接受與欣賞,成為花鳥畫表現方式的新時尚。
二荷蘭靜(動)物畫
自歐洲文藝復興以來,以人為本的人文思想使西方諸國藝術家創作了大量表現現實生活的作品。表現人的世俗生活場景、肯定與展示人的日常生活價值的風俗畫、靜物和動物畫,在這個時期也再度興盛,迅速成為西方繪畫的重要畫種與藝術樣式。
17世紀的荷蘭,憑借著發達的海運、商貿的繁榮,國家政治、經濟進入了新興市民階層為社會主流的環境。此時的繪畫已完全擺脫了過去對宮廷貴族和天主教會的依附,成為廣大市民喜愛與追捧的美化居室、展現生活富裕的特殊商品。要滿足市民裝點生活和審美的需要,靜物和動物畫,就像風俗畫、風景畫那樣,是最為理想的裝飾品。因而,崇尚描繪生活的富足進而表現出對世俗生活享受的贊美,成為靜物和動物畫永恒的主旨。如是,靜物和動物畫得到了超常發展并達到相當高的藝術水準,成為荷蘭畫派中最具世界級成就的藝術形式。
與宗教題材的繪畫或神話內容的繪畫相比較,靜物和動物畫似乎沒有什么明確的主題,看不到它們對信仰、對上帝或其他什么懷有歌頌與贊美的內容。相反,靜物畫與動物畫專對看似不起眼的家常物品、山珍海味、野獸等對進行組合描繪。畫面體現出具像寫實的技法,各種生活用品或動物形象被塑造、刻畫出其本身所具有的形狀與質地,造型、光澤、色彩運用準確細致,畫面虛實相間,表現出日常用品的凝重、穩定、精確的感受、水果花卉的光鮮與真實性。
這種把家庭生活的殷實與富有用繪畫形式精確描繪的潮流,正好符合荷蘭人對安寧富足的小康之家由衷地喜愛、特別會享受人生精致、安適的天性,滿足了他們的生活要求,體現出小資產階層富足享樂的生存狀態。
這個時期眾多的畫家,創作或描繪的靜物題材及動物題材,種類多樣,豐富多彩,入畫的器物有:華麗的家具、樸實簡單的廚房用具、錫銀器皿、陶碗瓷器、玻璃酒瓶、煙斗等。另外,新鮮面包與酒、山珍野味、花卉與水果、絲絨綢緞棉布等等都是被描畫的重要元素。從繪畫技巧方面看,采用明暗造型手法,表現出物體的體積感和質感。畫面不僅冷暖分明,或色彩豐富,物象形態準確,全是通過對構圖、空間、透視的處理所獲得的效果,大多體現出畫風樸實、表現細膩、形態與質感逼真、整體關系和諧的特征。
荷蘭畫派不同時期的眾多畫家中,克拉斯和海達專畫“早餐桌”,韋尼克斯以畫獵獲的禽獸為長,洪德庫特專畫鳥類作品。也有相當一批人專事描繪不同季節的多種花卉畫,或擅長描繪牛、馬、羊之類牲畜。
對比中國花鳥畫,西方靜物畫和動物畫創作中,被描繪的對象通常表現為不具有生命感的自然物,而作為繪畫主體的形象,無論是對人造器物(日常生活品)還是對動植物的描繪與表現,它們被作為研究自然現象進行認識、觀照并加以表現的客體,反映了西方實證哲學的求真傳統與具像客體的審美習慣。西方古代哲學與文化傳統反映在繪畫領域,是通過寫實的表現或描繪形式,在探究客觀世界的美的過程中,寄寓了人的精神——不是征服自然的具體寫照,就是表現占為己用的欣賞與享有。
為此,17世紀荷蘭靜物畫和動物畫的藝術特征,是展現、強調以表現被畫物象的真實為藝術美的最高原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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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岳金蓮,女,1958—,湖南邵陽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公共藝術教育研究,工作單位:湖南中藥大學體育藝術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