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清代泰州的女性文學可謂蓬勃興盛,蔚為大觀,尤其是家族文學成為了泰州地方文學史中最顯著的文化現象之一。據粗略統計,泰州女性作家約有七十八人,主要分布在海陵、興化、泰興、姜堰、如皋等地,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的發展變化,她們憑借淡泊、樸實、高雅的文風,堅韌、剛毅、執著的精神,在泰州文壇上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關鍵詞:清代泰州女性作家地域分布發展軌跡
中圖分類號:I206.2文獻標識碼:A
在中國文學史上,在一個城市、一個區域,偶爾出現一兩個文學女性是可能的,但成批涌現女性作家的概率,應該說是很低。而清代泰州卻有一群特殊的女性作家,在泰州文壇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一清代泰州女性作家的出現
關于泰州的女性作家,有三種統計數字:胡文楷所著的《歷代婦女著作考》中收錄了十九人;封桂榮主編的《江蘇藝文志·揚州卷》中收錄了二十六人;顧一平所編的《揚州歷代婦女詩詞》中收錄得最多,為五十二人。就時代而言,以清代泰州的女性作家最多,這應該是清代距今時代較近,因而她們的作品尚未流失的緣故。
清代泰州擁有眾多的文化世族,如仲氏家族、宮氏家族、俞氏家族等,這些世家大族中的女性較少為生計奔忙,有更多的時間學習和創作,而且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家學的影響,女性能詩善詞也就不足為怪了。出身富貴的大家閨秀在泰州女性作家中占了相當大的比重,出身小康之家的女性作家數量也不在少數。清代泰州女性作家中還有一小部分家境貧寒,連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沒有,平時操持家務,奔波勞碌,如邵笠、王睿等,盡管如此,她們在文學創作的道路上孜孜以求,尋求精神的寄托。
除了泰州本地的這些女性作家外,還有一個特殊的群體,她們是原籍他鄉,后來僑寓泰州的,為泰州女性文學的發展增光添色,帶來了無窮的活力。如張蘭、黃淑貞、張粲、賈永、楊瓊華等。
正是由于以上眾多的女性作家在其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她們憑借著女性特有的堅忍不拔、聰慧穎悟以及對文學的熱愛和天生的稟賦,在泰州文壇上開辟出了屬于自己的一塊領地,才使清代的泰州女性文學如此的璀璨奪目,時隔多年仍在歷史深處熠熠生輝。
由于資料缺乏,清代泰州的女性作家包括本地和流寓的,在我本文中所認定的約有七十八位,大致分成以下三類:
一是有資料會作詩,而無詩作留存者,計四位:黃仙裳四女,皆佚名。
二是有詩作傳世者,計十三位:張貽、陸小云、王崇蕙、王蘭、俞廷元、宮淡亭、周媛、仲貽簪、仲貽笄、仲孺人、雷秀涵、錢慎諸、朱謫仙。
三是有詩集傳世者,計六十一位:丁氏、王蕙貞、仲蓮慶、趙箋霞、洪湘蘭、仲振宜、仲振宣、仲貽鑾、張瑛、楊瓊華、周貞媛、周淑媛、宮婉蘭、高佩華、賈永、德日、德月、蔣起榮、韓佩芬、陸羽嬉、徐巽中、黃淑貞、陳傳姜、張粲、陳佩章、湯萊、許德楨、任氏、李貞、李妍、徐爾勉、李國梅、李夢星、徐秀林、徐淑秀、黃仲仙、虞氏、魏氏、李似姒、徐幼芬、李婧、任香尉、劉韻琴、王睿、盧婉、季嫻、陸椿長、吳馥、崔保珠、錢荷玉、曹湘浦、張蘭、邵笠、朱均、董小宛、冒德娟、鄧繁禎、范姝、石學仙、范貞儀、姜宜。
二清代泰州女性作家的地域分布
清代泰州的女性作家主要散布在海陵、興化、姜堰、泰興、如皋等地,尤其是各地的家族女性作家,引領地方女性文學,為泰州女性文學的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下面分別選擇海陵宮氏、俞氏、興化李氏、姜堰黃氏、泰興季氏、如皋冒氏等為代表分地域進行重點介紹:
海陵宮氏,被稱為“科第世家”。宮鴻歷,太史官,其女宮婉蘭,自幼聰明好學,多才多藝,繪畫、詩詞、女紅,無不精通;德行雙優,譽滿鄉里,著有《梅花樓集》。海陵除宮氏外,俞氏家族也可謂世代簪纓,久享文名。俞氏中名極一時的俞錦泉,有“紅牙女部壓揚州,金谷當年紀勝游”之稱,著有《流香閣詩詞》。其子俞梅,是清朝初年泰州城頗有名氣的大才子。在這樣家庭環境的熏陶感染下,孫女俞廷元工詩歌、精章律也就成為了一種很自然的現象。
海陵除宮氏、俞氏等家族女性作家外,還有王蕙貞,字友素,著有《洛桂堂集》。高佩華,字素香,著有《芷蘭吟草》。蔣起榮,字素行,著有《臥松吟》。另外有王崇蕙、陸小云、王蘭、宮淡亭、周淑媛等共約三十八位女性作家。
興化李氏系江淮大族,名人輩出。在家族深厚溫潤土壤的培育下,女性作家著述豐富。李國梅,字芬子,一字韞庵,著有《林下風清集》一卷,收入《國朝閨閣詩鈔》本。徐幼芬,名爾勉,善于詩,著有《偕隱居詩集》、《幼芬詩稿》。劉韻琴系李春芳裔孫媳、又是劉熙載嫡孫女,曾留學日本,著有《韻琴雜著》。
興化除李氏外,女性作家還有魏氏,著有《碧紗吟》;虞氏,陳樸妻,著有《靜一齋詩集》;許德禎,著有《弋鳧堂詩鈔》,另外還有黃仲仙、徐秀林等共約十八位女性作家。
姜堰黃氏,世為望族,自明末清初以來,人才濟濟,群英輩出。其中尤以黃氏世代能詩者極眾,據粗略統計姜堰黃氏詩人及其眷屬有二十八位之多,甚至連婿、媳、外孫也承其衣缽,薪傳不斷,直到如今其后裔仍有能詩者。其中女性詩人有黃仙裳四女,皆佚名,能詩。邵笠,著有《薜蘿軒集》,她的丈夫是諸生黃杜若。陸羽嬉,著有《小云集》,她是詩人黃天濤之妾。
姜堰除黃氏外,女性作家還有張蘭,字素香,著有《余生閣詩略》;錢荷玉,字蘊清,其詩多哀音,著有《香露軒吟》;崔保珠,字蕊仙,著有《繡馀草》、《青云館筆記》。另外還有曹湘浦等共約九位女性作家。
泰興季氏家族也可謂人才濟濟,一門風雅。大家閨秀季嫻,字靜,一字月,號元衣女子,李長昂妻,喜為詩,兼工長短句,著有《雨泉龕詩選》。季嫻的女兒李妍,亦擅詩詞,著述甚富,有《雨泉龕詩文集》、《近存集》、《百吟篇》、《閨秀集》等并行于世。
泰興除季氏外,女性作家值得一提的還有吳馥,字分月,著有《嘯碧軒詞》;盧婉芳,字仙,陸師游妻,幼侍父讀,工詩詞,著有《半集閣集》;陸椿長,字味蘇,陸師游女,諸生孫鴻祺妻,著有《自怡堂詩集》二卷。另外還有王睿等共約五位女性作家。
靖江目前有資料證明的只有一位女性作家,名朱均,字綺生,著有《繡馀吟》、《織蒲小草》。
如皋城里的冒氏家族人才輩出,是清初當地的名門望族,也是一個文化世家。說起冒氏家族,冒辟疆可謂是首屈一指的名人,他與董小宛的愛情故事令人噓唏,千古傳唱。董小宛一代才女,即景賦詩,拈句限韻,出口成章,珠落玉盤;下筆成文,風韻綺秀,才情顯露,語驚四座。冒辟疆庶弟冒褒的妻子即泰州一代才女宮婉蘭。冒氏家族中的冒德娟,字婉,冒褒女,也擅于詩詞,著有《自怡軒詩集》。冒褒之子冒禹書室,有《思親吟》、《靜漪閣詩草》。另外史書上有記載的清雍正三年以前的女性作家還有范姝、石學仙、范貞儀、姜宜共約七位。
由此管窺,泰州的女性文學可謂蓬勃興盛,蔚為大觀,尤其是家族文學是泰州地方文化史中最顯著的文化現象之一。
三清代泰州女性作家的發展軌跡
清代泰州女性作家經歷了一個發展變化的過程,大致來說有三個階段:
明清鼎革,民族矛盾與斗爭異常尖銳,中原板蕩,滄桑變革,喚起了作家的民族意識與創作熱情,給文學注入了新的活力。有民族精神和忠君思想的遺民作家的沉痛作品,體現了這個時期的主旋律。女性遺民作家雖不能像男性那樣以激進的行動表現她們的抗爭意志,但她們遠離塵世,飄然歸隱,詩書自娛,用她們特殊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故國之思、亡國之恨以及與這個社會的決絕態度。如女性遺民作家蔣葵和蔣蕙姐妹。兩姐妹削發皈依,棄家為尼,一直在青蓮庵修持到老,世事不聞,纖塵不染,坐化之時,只將數冊蕙詩佳詞留與世人,成為佛門千古絕唱。佛教中最具代表性的思想是對“人生無常,一切皆苦”的體認,翻開她們的詩詞佳作,帶有鮮明的遺民特色:關注苦難深重的現實人生,抒寫凄涼悲慘的人生境遇,表達漂泊流離的亂世之感,寄托故國舊君的興亡之思,充滿苦吟之聲,詩學取向以杜甫為宗,風格嚴冷凄清,沉郁頓挫。
清朝前期泰州這樣的女性作家大約有二十幾位,占總數的七分之二左右,人數并不是很多。因為畢竟在這樣一個動蕩時代,到處蹂躪踐踏、屠戮洗劫,人們顛沛流離,疲于奔命,連基本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再加上清初實行文化奴役,制造文字獄,壓制漢族進步思想,身負“才女”之名本身還要承受諸多衛道士“不守婦道”的指責,在這樣內外夾攻的煎熬下,大多數的女性還是選擇了正統的道路。
清朝到了康熙時期,適應歷史發展的需要進行一系列統一戰爭,使局勢趨向穩定,又通過一系列的文治,促進了經濟、文化的發展,再經雍正、乾隆的努力,出現了康乾盛世的繁榮局面,這樣的局面一直持續到嘉慶時期。這段時期國泰民安,文風昌盛,泰州出現了眾多的女性作家,因為她們是在清朝成長的,其身世與明遺民不同,所以作品就不再以表現民族矛盾與階級矛盾為主,而是致力于藝術技巧的追求,內容以題畫詠物和抒情吊古為主。
像如皋才女姜宜,字玉峰,特別推崇盛唐詩人王維,王維詩、畫成就都很高,蘇東坡稱贊他“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姜宜的創作正是在詩情和畫意的互相滲透和生發中,豐富和發展了中國古典詩詞的抒情藝術。姜宜擅長詠物,如《詠秋海棠》“剪碎檀心云片片,拋殘紅線夜叢叢”,以女性敏銳的感受,抓住海棠的色彩、形狀和動態,或素描,或刻畫,揮灑自如,意境獨到,詩情畫意盡顯其中。她的題畫詩也極有特色。
清期中期泰州這樣的女性作家大約有四十幾位,占總數的七分之四左右,人數相對較多,因為這段時期社會安定,經濟繁榮,文壇上出現了才人輩出、標舉風流的盛況,提倡直抒懷抱,寫出個人的“性情遭際”,講求自我個性,“作詩不可無我”,認為“詩有情而后真”。受此影響,泰州眾多的女性作家也就大膽嘗試,以才運筆,抒發性情,不受傳統思想束縛和正宗格調限制,信手拈來,清新雋妙,從內容到形式都有一定的創新。
到了道光、咸豐時期,泰州涌現出了一批具有民主意識的女性作家,她們深受龔自珍的影響,緊緊圍繞著現實政治這個中心,或批判,或抒慨,富有廣闊的社會歷史內容,激昂慷慨,富有巾幗英雄的氣概,泰州興化的劉韻琴即是其中一位杰出的代表。劉韻琴,名羽詵,十五歲時為尋求救國之路,前往南京女子學校讀書,后嫁給李宜璋為妻,并隨丈夫一同去湖南生活,其間結識秋瑾女士。劉韻琴一生都在實踐自己“開啟民智,教育救國”的夙愿,奔走呼號,其墓聯“仗劍走天涯,培李育桃酬壯志;買舟歸故國,伐袁揮筆順民心”是她一生最好的寫照。
清朝后期泰州這樣的女性作家大約有十幾位,占總數的七分之一左右,人數相對最少。因為隨著社會思想意識的日趨解放,“國民”已開始成為先進人士心儀向往的新的社會角色,與此同時,在戊戌婦女解放思潮的啟蒙和20世紀初民主思潮的激蕩下,雖然一些開明人士不僅主張“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匹婦亦有責焉”,也強調女子的天賦之權,但真正能掙脫世俗的藩籬,走在時代潮流之前,以天下為己任的女性并不是很多。
總之,泰州女性作家莊妍靚雅,才情至勝,是特定歷史年代里,處于社會最底層的一聲檀板清唱,如乍現的煙花,只燦爛于黑暗中,盡管無法擺脫卑微低賤的社會地位,但卻流光溢彩,鮮活動人。她們憑借淡泊、樸實、高雅的文風,堅韌、剛毅、執著的精神,在泰州文學發展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成為一道獨特靚麗的人文景觀,為女性文學的發展增光添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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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清) 鄒熊輯:《海陵詩匯二十三卷》,補遺一卷,泰州市博物館藏清同治抄本。
[3] 施淑儀編:《清代閨閣詩人征略》,上海書店,1987年。
[4] (清)夏荃輯:《海陵文征二十卷》,附錄十二卷,道光刻光緒九年(1883)補刻本,泰州市圖書館藏。
[5] 顧一平編:《揚州歷代婦女詩詞》,邗江出版社,1995年。
[6] 陳水云:《20世紀的清代女性詞研究》,《婦女研究論叢》,2004年第1期。
作者簡介:沈輝,女,1976—,泰興人,揚州大學文學院2006級古代文學專業在讀碩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元明清文學,工作單位:江蘇省泰州師范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