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蘇軾、辛棄疾都是宋代成就卓著的詞人,辛棄疾繼承和發展了蘇軾豪放詞風。蘇詞清雄,辛詞悲壯;蘇詞以詩為詞,辛詞以散文為詞;蘇詞浪漫,辛詞現實。
關鍵詞:辛棄疾蘇軾豪放詞繼承發展
中圖分類號:I206.2文獻標識碼:A
蘇軾、辛棄疾都是宋代成就卓著光彩照人的詞人。“蘇軾是一位文學全才,他以豪放詞享譽詞壇。”辛棄疾是一位文才武將,他以豪放詞風在南宋詞壇上矗立一宗。蘇軾發揚北宋詩文革新運動的創新精神,以詩為詞,運用浪漫主義創作原則,開創了高曠清雄豪放詞風。辛棄疾繼承發揚蘇軾豪放詞風,活化散文筆法,采用現實主義創作方法,形成悲壯蒼涼的豪放風格。他們倆承前啟后,一脈相承,將宋詞豪放詞風推向頂峰。
一
北宋大文學家蘇軾以自己獨特的藝術素養,溶進自己坎坷遭遇,開創了豪放詞風。南宋的辛棄疾歷經磨難,繼承蘇詞的豪放風氣,抒發自己悲憤難平之怨,繼承發展了豪放詞風。
北宋年間,在北宋詩文革新運動恢復現實主義創作精神的濃郁氣氛熏陶下,蘇軾成功改變了詞為艷科的現象,有意和當時十分流行的柳永詞風立異。他在給鮮于子駿的信中說:“近卻頗作小詞,雖無柳七郎風味,亦自是一家。”他要在婉約詞風之外創立自成一家的豪放詞風。胸懷“奮厲有當世志”的蘇軾,在神宗元豐二年,在湖州任上以“銜怨懷怒,恣行丑詆”、“指斥乘輿”之罪名入獄。烏臺詩案后,蘇軾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不得簽押公事。于是,在遭受打擊、悲憤難平之時,他借黃州赤鼻磯之地名,借古戰場之遺跡,寫下了氣勢浩蕩,洶涌奔騰,豪情壯志的《念奴嬌·赤壁懷古》。這首詞借雄奇壯麗的江山勝景來抒發慷慨悲壯的英雄豪情。在艱苦貶謫的生活中,蘇軾深感年歲漸老、功業未就,而面對傳說中的赤壁英雄豪杰人物,深感自己壯志未酬的悲傷,抒發了自己年既老而一事無成的感慨。這首詞波瀾壯闊的意境中,深深地蘊含著人生變化莫測的沉浮經歷,暗藏著現實社會激烈的勾心斗角的政治危機和起伏跌宕的宦海風波,從而開創了高曠清雄的豪放風格,樹起了浪漫灑脫的豪放旗幟。
生活在南宋的辛棄疾,本是一腔熱血報效祖國、欲收復失地的雄武之將。但是,辛棄疾收復失地之志,領兵北伐之愿,始終不能實現,時常流露出他的悲憤和怨怒。南歸以來,辛棄疾連年投閑置散,沉淪下僚,請纓無路,不勝抑郁,然豪情英氣終不可遏,自然地流露在他的詞作中,浸透在他的詞句上。
為發泄自己懷才不遇、遭受打擊的悲憤難抑之情,辛棄疾繼承了蘇軾的豪放詞風,于南宋詞壇上屹然別立一宗。徐磯在《詞苑叢談》一文中引錄黎莊云語:
“辛稼軒當弱宋之末造,負管樂之才,不能盡展其用,一腔忠憤,無處泄……故其悲歌慷慨,抑郁無聊之氣,一寄之於詞。”
辛棄疾本是文武全才,既胸懷用兵韜略,富有激烈的戰斗經歷,又是滿腹詩書,豪情壯語在胸中激蕩,隨時噴薄而出,洋溢著自己壯志難酬的壓抑悲憤之情,浸透著自己心酸的人生遭遇。因此,辛棄疾豪放詞里呈現著豪壯蒼涼、雄奇沉郁的藝術特征。
辛棄疾在繼承蘇軾豪放詞風的基礎上,進一步展現了豪放詞的雄奇闊大的意境,在豪放曠達的詞篇中浸透著長歌當哭的深切悲憤。如他描寫橫臥江水的大橋是“千丈晴虹”,描寫連綿起伏不絕的群山是“萬馬回旋”。詞人筆下的一景一物都浸透著詞人的心血和濃郁感情,為襯托他豪邁的胸懷,悲壯的情緒,詞中的景物都變得雄奇突兀。如最能代表詩人辛棄疾情感的《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雨》一詞,這首詞描繪了春色在雨打風吹中匆匆歸去,流露了惜春、留春、恕春的婉轉曲致情懷,暗喻了抗金大勢已去,南宋政局風雨飄搖,借陳皇后之事比喻君臣阻隔、自己遭讒被譏的滿腔恕憤之情。這首詞一唱三嘆,感情起伏跌宕,充分表現了辛棄疾抗金救國的雄心壯志,充溢著壯志未酬的憂憤之情,豪邁之氣,悲壯感人。
總之,蘇軾是一位文弱書生,在遭受坎坷后悲憤地申訴嘆息。辛棄疾是一位文才武將,在遭受打擊后立馬橫刀地怒吼發威。蘇軾沖破詞以寫男女離愁別緒的艷科藩籬,大膽地用詞寫自己的政治遭遇,抒發自己悲憤難平的心情。辛棄疾高揚改革之幟,大膽地用詞來描寫宏偉壯烈的戰斗場面,抒發自己壯志難酬的憤懣。辛詞在蘇詞豪放之氣的基礎上,筆酣墨飽,氣勢飛舞,慷慨激昂,悲壯蒼涼。他們倆共同開拓了豪放詞風,張揚了豪放之氣,樹立起了豪放之幟。
二
蘇軾以大無畏的革新精神,沖破詞僅限于描寫男女之情和離愁別恨桎梏,描寫仕途坎坷的悲慘遭遇,抒發文人雅士遭受打擊歷經磨難的憂憤之情,重在言壯夫之志,舒豪士之氣,寫達人之懷。辛棄疾在蘇軾開拓豪放詞的領域里,結合自己武士之身世,弛騁疆場之經歷,描寫激烈壯觀的戰斗場面和壯志未酬的憤慨,使宋詞展現出一幅刀光劍影、萬馬齊鳴的腥風血雨的戰斗畫面。
蘇軾把舉風懷古、感舊記游、評書說理等一向為宋代詩人所慣用的題材,用詞來表達,使詞“無意不可入,無事不可言”,從而擴大了詞的題材領域。如蘇軾寫的《浣溪沙·徐州石潭謝雨道上作》一詞,以清晰樸素的語言,描寫了農村黃童、白叟、桑麻的生活情景,呈現了一幅淳厚的農村風俗圖畫。蘇軾大膽的將農村田園風光引進詞的領域,給人耳目一新之感覺,從此開辟了詞也可以描繪田園山水風光的先河。
辛棄疾繼承了蘇軾的創新精神,用詞來描寫激烈的戰斗場面和火熱的戰斗激情,熱烈歌頌抗金戰斗中的英雄人物的豐功偉績,表達恢復中原收復失地重建家園回歸故里的英雄抱負和馳騁疆場、報效朝庭、英勇殺敵的強烈愿望。如辛棄疾《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一詞,作者在這首詞中描寫了詩人在夢中舉行的盛大的點兵場面,“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這首詞以豐富的想象,急促的音節,響亮的音符,描寫出了將軍的豪壯情懷,軍營的肅整威嚴,士兵的昂揚激情,戰馬奔馳,萬箭飛鳴的激烈緊張的戰斗場面。這首詞把氣勢縱橫的戰斗場面,渴望上陣殺敵的激情,酣暢淋漓地表現出來。
辛棄疾充分發揮了詞的敘述、抒情、議論的功能,用詞來抒寫自己宏偉的政治抱負,抒相思之情,懷故土之念。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他都涉獵其中,達到無事不可入詞的地步。辛棄疾一生寫了大量的壯懷激烈的愛國主義詞篇。同時,也抒寫了不少在動亂的時期,自己閑置在家,流連詩酒,嘯傲溪山的田園山水詞。如《清平樂·村居》一詞,既描寫了農村田園恬靜的自然風光,又反映了江南水鄉勤勞吃苦的農民辛勞的生活,刻畫了農民淳樸善良的性格特點。
總之,辛棄疾的文學創作以詞為主,數量之多,遠遠超過了前輩蘇軾。蘇軾重在描寫文人雅士的坎坷經歷,折射起伏跌宕的人生遭遇和險惡的社會環境。辛棄疾意在描寫激烈的戰斗,以及戰爭帶來的祖國河山的滿目瘡痍。
三
蘇軾為提高詞的表現力,沖破曲詞的藩籬,大膽地將古體詩的筆法引入詞的領域,形成了蘇詞意境深邃飄逸、感情真摯深沉、句式靈活多變、語言質樸自然、不受聲律局限的風格。辛棄疾更是借用散文筆法,形成了辛詞語言豐富多彩,寫作技巧任意調遣的特征。經過蘇軾、辛棄疾共同的努力,促使宋詞花團錦簇,鮮艷奪目,繁榮了宋詞舞臺。
蘇軾沖破了晚唐五代以來詞受韻律的限制,對詞進行了大膽的創新,打破了詩與詞的界限,把古體詩的筆法融入填詞之中。主要表現在凡是能用詩歌來描寫的萬事萬物,蘇軾都可以用詞表現出來,無事不可寫、無意不可入、無景不可融,擴大了詞的領域。蘇詞大膽地吸收了古體詩的寫法,善用賦比興之法,借鑒詩歌的想象、夸張、比擬的方法,豐富詞的意境,烘托詩人感情,還善于將詩歌的敘述、議論、狀物、抒情熔為一爐,達到了情景交融、言情說理為一體的效果。如蘇軾《卜算子·缺月掛疏桐》一詞,這是一首借孤獨、寂寞的鴻雁來表現詩人在遭受政治迫害以后險惡處境和凄苦心情的詠物詞,詞人采用了詩歌的狀物言志的表現手法,活化了詩歌聲韻。“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表現了詩人不肯隨波逐流、慎重選擇人生進退、保持自己高潔志向的思想情懷。
蘇軾對詞的革新,給當時詞人“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的表率作用。辛棄疾秉承他的創新精神打破了文與詞的樊籬,合文與詞為一家,創造性地融匯了散文的優長。具體表現為:辛詞把散文的敘述、描寫、狀物、抒情、對話、議論的寫作手法引入詞中,特別是將口語對話引入詞中,顯得詞句生動活潑,形象鮮明,生活趣味濃郁。辛詞活化散文句法,突出詞的思想內容,句式靈活,整散結合,有利于表達詩人大起大落的思想情緒,不囿于詞句的固定呆板聲律。辛詞使用了大量典故,以托古喻今、寄寓情思,隱晦地流露自己不可言狀的悲憤之情,但又無堆垛之弊,恰切地表達了作者的情感。如辛棄疾《水龍吟·登健康賞心亭》一詞,“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就活化了散文句式,描寫自己抽刀凝視、拍欄長嘆、無人理解的滿腔悲憤,巧妙地抒發了詩人抑郁的情懷和失意的悲痛。
總之,蘇軾仕途不達,宦海沉浮,悲情郁悶,突破曲詞的聲律禁忌,引入古體詩的筆法,更好地表達了詞人的憂憤之情。辛棄疾一生戎馬倥傯,遭遇坎坷,感情深沉悲壯,借用經、史、子、集之語,更有利于抒發詞人沉雄豪健的悲憤之情。他們倆將詩歌、散文和詞融為一體,在詞句中活化散文的句法,在散文中又常見詩詞中的精美語句。
四
蘇軾在詞的創作上,以盡情表達自己懷中情感、發泄自己胸中郁悶為目的,多采用浪漫主義手法,幻化意境寄托情感,以浪漫為主,間或采用寫實手法。飽經戰亂之苦的辛棄疾博采眾長,為我所用,也像蘇軾那樣從有利于表情達意的目的出發,多采用現實主義手法,抒發胸中憤懣,以現實為主,兼有浪漫之氣。
從小受到父母親良好的文化修養熏陶的蘇軾,接受了儒、道、佛諸家思想的影響。他從儒家思想出發,政治上積極進取,謀取功名,又從佛、道思想中尋求精神寄托,承受政治上的各種打擊排擠,“聽其所為,莫與之爭”,更多地表現出佛、道二家超然物外、與世無爭的灑脫態度,豪邁奔放的思想感情和坦率開朗的闊大胸懷,從而奠定了蘇詞浪漫主義基調。如《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一詞,詞人展開豐富的想象,描繪了一個玉宇瓊樓的神仙境地。詞人時而欲乘風高舉,時而又留戀人間,實際上表現了其對朝庭的向往和對黨派紛爭政局的恐懼,對人生際遇變化不定的哲理認識,反映了豪放達觀的胸懷。此詞采用了浪漫主義創作方法,表現了感情跌宕起伏,筆勢大開大闔,意境空靈蘊藉,充滿著豁達浩然的豪放之氣,寄托著蘇軾美好的理想追求。
在苦難深重、戰火連天的北方成長起來的辛棄疾,目睹了異族入侵家鄉,帶給人民群眾的痛苦生活和在敵人鐵蹄蹂躪下的悲慘遭遇。南歸后,辛棄疾又遭投降派的打擊排擠,收復失地之心難滅,思念故鄉之意難忘,報國救民之志難伸,總想借詞來發泄自己胸中憤懣。他以蘇詞為準則,本著以有利于表情達意為原則,選用現實主義創作方法,真實地記敘了祖國分裂、人民遭殃的現實,憤怒地揭露了投降派賣國求榮的丑惡嘴臉,抒發了他懷才不遇、壯志難酬的憂憤之情。如《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一詞,真實記錄了歷史事件,借以警告南宋當權者要慎重用兵,以免重蹈歷史覆轍。詩人又用廉頗自比,表明自己老當益壯、愿為北伐大業盡力的雄心。全詞記錄歷史事件,真實可信,撫時感事,氣概雄偉,體現了悲壯蒼涼的風格,無不閃爍著現實主義光輝。
總之,蘇軾突破晚唐五代以來綺麗詞風禁錮,昂首高歌,在宋代詞壇上矗立豪放一宗。辛棄疾繼承發展了蘇軾開創的豪放詞風,把豪放詞推向頂峰。蘇軾詞宛如波瀾起伏洶涌澎湃的江河源頭,辛棄疾詞恰似滔滔東流的江河水,一瀉千里,波濤洶涌,源遠流長。
參考文獻:
[1] 嚴玲玲:《蘇軾詞的喜劇特色》,《文學教育》,2007年第11期。
[2] 徐季子、姜光斗:《中國古代文學》,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年。
[3] 劉乃昌:《輝煌的愛國詞章——談辛棄疾的詞》,《古典文學知識》,2007年。
[4] 林庚、馮元君:《中國歷代詩歌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年。
作者簡介:王惠民,男,1951—,陜西洛南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古代文學,工作單位:陜西省商洛職業技術學院(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