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中的“距離”美學(xué)

摘要 文學(xué)中的“審美距離”是指作者通過應(yīng)用寫作技巧恰當控制讀者和作品之間的距離。恰當?shù)木嚯x控制可以使讀者在欣賞過程中產(chǎn)生心理上的反應(yīng)，客觀評價作品，獲得閱讀快感，從而達到美學(xué)效果。《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中，馬克·吐溫成功地控制了敘述者哈克和讀者之間、不可信的敘述者哈克和小說中的人物哈克之間的距離，表現(xiàn)了強烈的藝術(shù)效果。

關(guān)鍵詞:距離敘述者讀者小說中人物

中圖分類號:I106.4文獻標識碼:A

在許多文學(xué)作品中都存在著作者、敘述者，作品中的人物和讀者在道德，情感、理智等方面的距離。這種距離不是時間或空間上的距離而是“心理距離”。1912年，愛德華·布洛把它所謂的“心理距離”的問題歸納為確保作品既不“過遠”又不“過近”。他說，如果過遠，作品就顯得不可能、人為的、空洞或荒唐，那么讀者就不會對它做出反應(yīng)。如果過近，作品就帶有過多的個人色彩，那就無法作為藝術(shù)來欣賞了。只有保持恰當?shù)木嚯x，才能減輕審美主體的功利觀，使其更好地審視對象，真正進入審美狀態(tài)。文學(xué)批評家韋恩·布斯將其納入小說分析，稱其為“審美距離”。很多優(yōu)秀的小說家通過運用恰當?shù)男揶o手法有效地控制了“審美距離”使讀者享受到美學(xué)快感。馬克·吐溫就是一位善于控制“距離”的大師，他的作品《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就體現(xiàn)了其強大的敘事技巧和藝術(shù)感染力，是一部成功控制“距離”的典型作品。

故事講述的是哈克為了幫助他的黑人伙伴奴隸吉姆逃亡而沿著密西西比河游歷的過程。小說中的主人公是一個十四歲的、單純的、沒有受到太多教育的無家可歸的孩子。甚至由于他自己的單純、無知而不能正確地、深刻地理解他周圍發(fā)生的事情。馬克·吐溫用這樣一個孩子作為文章的主人公來講述故事有其特殊的用意，那就是他能夠使讀者時不時的來思考，來審視，來體會主人公的所作所為同自己的觀點和信仰之間的差別。

小說中哈克用第一人稱來敘述，但他是一個不可信的敘述者，因為他缺少相應(yīng)的教育及經(jīng)驗，但他有自己的一套信仰和觀念。而作者馬克·吐溫則是一個有豐富經(jīng)驗的作家，所以他用合理的敘事手法和寫作技巧創(chuàng)作了一個完全不同于他本人的敘述者。正是由于運用哈克，這一不可信的敘述者來講述整個故事的內(nèi)容才產(chǎn)生了不同的距離。韋恩·布斯指出“敘述者可以或多或少地遠離讀者自己的準則……也可以或多或少地遠離他所講述的故事中的人物”。《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中，作者應(yīng)用巧妙的敘事手法使敘述者哈克和讀者之間，不可信的敘述者哈克和小說中的人物哈克之間，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從而達到了小說的美學(xué)效果。

一敘述者哈克和讀者之間的距離

讀者總是受所講述內(nèi)容的感染，作品從某種程度上控制著讀者的反應(yīng)，時時刻刻影響著讀者。敘述的內(nèi)容能夠使讀者同情小說中的人物，使讀者希望其得到好的結(jié)局。但是，讀者也在一直發(fā)揮著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根據(jù)自己的道德準則或價值觀念來評判小說的內(nèi)容。沒有讀者的合作，小說不可能達到它應(yīng)有的效果。尤其是當敘述者用第一人稱來敘述時，讀者將會慎重考慮敘述者的話語是否可靠。敘述者是否經(jīng)驗豐富，是否有足夠的學(xué)識，是否有良好的道德觀念等等，能使他講述的內(nèi)容足以讓讀者信服;敘述者的不成熟，言行不一或缺乏應(yīng)有的知識都會讓讀者認為他是不可靠的。

在文章的開始，作者馬克·吐溫就告訴讀者作品中有些地方是不真實的，“有些地方是胡扯的”。因為“從來沒見過一句瞎話也不說的人，誰都會說上一兩句”。所以讀者從一開始就會傾向于懷疑哈克所說的話。一開始讀者和小說的敘述者哈克之間就存在著一定的距離。

在開始幾章，哈克表現(xiàn)出了一個頑皮、淘氣，愛搞惡作劇的小男孩的本性。他和湯姆開玩笑而且要加入湯姆組織的一伙“強盜”。讀者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哈克，他們之間的距離不近也不遠。但當他談及他和父親的關(guān)系時，讀者就對哈克產(chǎn)生了同情心，他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哈克敘述道，“他從前沒喝醉的時候，只要能抓住我，總要打我一頓”;“告訴我不準上學(xué)，說他要在半路上等著我，我要是不停學(xué)，他就得打我”;“他說他能夠管住自己的兒子了，能夠叫他也過點別扭日子了”。

后來，哈克的父親把哈克囚禁了起來，哈克下決心想法子要逃出去，因為“爸爸動不動就拿那根舊木棍打我，我實在是忍受不下去了”;“我渾身上下被他抽的青一道，紅一道的”;而且他爸爸經(jīng)常跑出去，把哈克鎖在屋里，哈克感覺“那實在把人悶死了”而且“嚇壞了”。最終，“他抄起一把大折刀，在屋里來回地趕我，管我叫追命鬼”，哈克決定逃走，再也不回來了。在前幾章，讀者發(fā)現(xiàn)，哈克缺乏家庭的溫暖，他經(jīng)常受父親虐待，哈克的童年經(jīng)歷讓人同情，讀者和哈克的心貼近了。

當哈克和吉姆在河上游歷時，讀者可以感受到哈克的成長，在第10章，哈克和湯姆開玩笑把一條響尾蛇放到吉姆被窩的腳底下，結(jié)果吉姆被蛇咬了。讀者可以感覺到其實哈克是無心的，他不是故意要讓蛇咬吉姆，看到吉姆痛苦的樣子，哈克“寧可讓蛇咬我一口”。讀者可以感受到哈克的善良本性，以及他在道德上的成長。作品中關(guān)于強盜船的插曲也能顯示出哈克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二敘述者哈克和小說中人物哈克之間的距離

故事的敘述者和故事中的人物可以在價值、道德、認知等方面有一定的不同。小說中存在著敘述者哈克和小說中人物哈克之間的距離，這種距離主要體現(xiàn)在哈克作為一個敘述者所講述的內(nèi)容和作為小說中一個人物所作所為上的差異。作為敘述者他所講述的內(nèi)容來自于他對正確與錯誤的判斷，而這種判斷受當時社會上存在的價值觀念的影響;而作為小說中的人物，他的所作所為卻是來自于他自己善良內(nèi)心深處的一種“沖動”。

在第16章中，當哈克聽說吉姆打算把自己的兩個孩子買回來或偷回來時，敘述者認為“他這樣說實在叫人看不起”，哈克的良心又把他自己“鼓動起來”，叫他覺得“忍無可忍”。哈克對自己的良心說:“請你饒恕了我吧…等我一看見燈光，我就劃到岸上去告他。”當他做出這個決定后，敘述者覺得“又安心，又高興心里輕快的像根鵝毛似的， 我的煩惱有沒有了”。但是當他一旦作為一個小說中的人物和吉姆進行交流或采取行動的時候，他善良的本性就會占上風，他本來想“告發(fā)”吉姆，但是當他聽見吉姆說:“哈克，你是我吉姆頂好的朋友;也是我老吉姆獨一無二的朋友”。他感覺:“我那股沖勁就不知道哪去了……并不十分清楚我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哈克的內(nèi)心起了變化:他感覺“簡直難受的要命”，因為吉姆對他說“在白人里頭，只有你對我老吉姆講信用”。但是他覺得“非把這件事辦了不可”，他“沒有法子避免”。就在哈克下定決心后，他們碰到了兩個捕捉奴隸的人，當哈克被問到他木筏上那個人是白人還是黑人時，哈克沒有立即回答，“我本來打算回答，可是話總是說不出口”。哈克意識到如果把吉姆交給人家，他心里也一定很難過，所以他認為，“我想我再也不為它操心了;從此以后干脆就看當時的情形，怎么方便就怎么做吧”。當哈克意識到這些時，他拒絕了聽從“良心”的安排。這一決定顯示了哈克又向成熟邁進了一大步，因為他意識到他應(yīng)該做自己內(nèi)心想做的事，而不應(yīng)該屈從于已經(jīng)被扭曲了的社會道德標準。

在第31章中，又有一次“良心”和實際行動的沖突。當皇帝告訴菲利普，吉姆是一個逃跑的黑人，吉姆被人捉住了。他們對自由的追求遭到了失敗，哈克想，“結(jié)果是白白辛苦了一場，什么打算都失敗了”。哈克認為應(yīng)該把吉姆的下落告訴瓦岑小姐，因為如果吉姆“不得不”當奴隸的話，那么他回到家鄉(xiāng)守著老婆孩子，那總比在外面要強。但是他又想沒準瓦岑小姐會覺得吉姆從她那逃走，是卑鄙下流，忘恩負義的而把他賣到下游去;而哈克自己也會覺得幫助黑人出逃使他在鎮(zhèn)上沒法混下去。但是哈克回想起吉姆的善良和好處，又取消了自己的決定。“我看見吉姆，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有時在月光下，有時在暴風雨里，總在我的眼前;我們一邊向前漂流，一邊談笑唱歌，可是，不知道什么緣故，在他身上我總挑不出什么毛病，能夠叫我硬起心腸來對付他，反而老是想到他的好處”。但他最終決定，“那么，好吧，下地獄就下地獄吧”。敘述者和作品中的人物距離拉近了。哈克善良的本性又一次戰(zhàn)勝了他扭曲的“良心”。

以上可見，作為小說敘述者哈克和作為小說人物的哈克，他們之間有一定的距離，而不遠不近，時而分離，時而融合。作者通過有效控制這些距離，充分顯示了小說的美學(xué)效果和藝術(shù)感染力。

參考文獻:

[1] [美]馬克·吐溫，張萬里譯:《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年。

[2] [美] W·C·布斯，華明、周憲譯:《小說修辭學(xué)》，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1986年。

[3] 李澤厚:《美學(xué)論集》，上海文藝出版社，1978年。

作者簡介:張月娥，女，1981—，河北省辛集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xué)，工作單位:河南安陽師范學(xu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