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莎士比亞劇作中大量出現鬼魂、神仙、精靈、預兆等靈異因素,這不僅是莎士比亞藝術表現的手段,也與他的思想觀念及其發展密切相連。莎士比亞采用不同形態的靈異成份來表達他對人文主義思想的價值判斷,甚至還借助它們來表達他對基督教觀念的反叛和回歸。
關鍵詞:莎士比亞戲劇靈異因素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靈異”是指各種非自然、超出一切可能經驗之上、無法解釋的類似“幽靈”一類的一種現象。根據西方的靈學研究,鬼魂現形、鬼魂附身屬于理論靈學的范疇;天眼通(透視力、預知力)和天耳通則是應用靈學的分支。在莎士比亞劇作中頻繁出現的各種靈異現象——女巫、預言、鬼魂、精靈等全面涵蓋了理論靈學和應用靈學的研究對象。莎劇中的靈異因素包括三個方面的內容,一是一些自然現象尤其是異常的自然現象即所謂預兆,劇中人物給了它們特殊的理解,使它們成為人物命運和事件發展方向的預示,并且一一獲得驗證。二是女巫、術士、預言者或歌者,現實生活中雖有其人,但他們興風作法或預知禍福的能力卻是人類不具備的;三是自然界中根本不存在的事物即神靈鬼怪和它們的作為。
預言,作為人類群體的獨特現象,它的歷史幾乎與人類社會一樣悠久。從中國的龜殼占卜、周易、八卦、太極圖到希臘的巫術、巴比倫的肝臟占和星占等等,人類遠古的先祖們總是希望借助自然中的神秘力量預知未來,由此產生了諸多的預言傳說。在莎士比亞的戲劇作品中,預言以其神秘、復雜構成了莎劇,尤其是成就最高的悲劇中不可剝離的一部分。
《麥克白》中三個女巫對麥克白命運的預言、《安東尼與克莉奧佩特拉》和《裘力斯·凱撒》中的預言者對凱撒遇刺的預言、《雅典的泰門》中的詩人對泰門遭遇的預言、《李爾王》中弄人的預言、《科利奧蘭納斯》中的占卜者的告知等等,在這些悲劇中,預言以先驗性的感知在以后的事實中得到映證。通過創設悲劇情境,“暗示人物的必然結局,指示著悲劇情節發展的方向,并暗含著這一發展的最終完成”,從而增加了情節曲折動人的效果,形成戲劇結構上的完整統一。莎士比亞之所以用神巫預言這一表現手法,除了悲劇表現的考慮之外,與其所處的時代和人文主義者本身對宗教的復雜態度及莎氏本人天主教的家庭出身乃至當時的宗教改革中產生的新教都有著密切的聯系。
實際上,“一般藝術文本在整體上都具有預言性質,它們在開端部分就將其整個作品的情感意味作了暗示,又在作品展開的每一環節都預示出下一步的發展趨向”。因此,作為一個廣義的“預言”,莎士比亞的悲劇對現代文明的深刻預見意義,充分地體現在他對于生存與死亡、貧窮與富貴、互愛與仇恨、民主與暴政以及罪惡消滅與消滅罪惡等一系列命題的思索中,折射出莎士比亞對于古希臘時期就困惑著人們的斯芬克斯之謎的理解。
“鬼魂”是莎士比亞的著名悲劇《哈姆雷特》中“靈異”因素的具體體現。莎劇中遭受冤屈的鬼魂大多是傳統道德觀念中的正面人物,象征被邪惡所迫害的正義力量。莎劇中的鬼魂大致可以分為三大類:真正來自陰間的鬼魂,幻覺鬼和夢中鬼。來自陰間的鬼魂昭示莎士比亞對社會黑暗現實的揭露和控訴,幻覺鬼則是人內心激烈沖突的外化,體現出莎士比亞對人性的思考,夢中鬼則表達出莎士比亞對正義以及和諧社會秩序的向往。
在《哈姆雷特》中,作者在安排哈姆雷特和其父鬼魂見而之前,著力進行了鋪墊,以設置緊張的懸念。首先,在第一幕第一場讓夜守城池的將士們描述他們所見到的鬼魂場面,接著在第四場深夜凜冽的寒風中鬼魂兀然出現。哈姆雷特不顧眾人勸阻,毅然緊隨其后,于是便出現了那令人毛發悚然、而又震撼人心的人鬼對話的場面。哈姆雷特痛苦地質詢:
“為什么安葬你遺體的墳蓋張開它沉重的大理石,把你重新吐放出來,你這已死的身體,這樣全身甲胄,出現在月光之下,使黑夜變得這樣陰森,使我們這些為造化所玩弄的愚人由于不可思議的恐怖而心驚膽顫。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在第五場,鬼魂告訴哈姆雷特他被自己的兄弟哈姆雷特的叔父設計毒害而慘死的經過,并要哈姆雷特替自己報復那“逆倫慘惡的殺身仇恨”。這種扣人心弦的場面,安排在如此莊嚴的時刻,發生在令人恐怖、寒風凜冽的寂靜的黑夜之中,使我們產生許多神秘的聯想。無論我們是信鬼還是不信鬼,此刻都會受到一種難以名狀的靈魂的震撼。
再如《麥克白》中,莎士比亞對女巫的形象進行了分析,指出女巫雖然具有預知禍福等超自然能力,但她們本質仍然是人。女巫是麥克白邪惡心靈的外化,三個幽靈則直截了當地告誡麥克白:
“你要殘忍、勇敢、堅決;你可以把人類的力量付之一笑,……你要像獅子一樣驕傲而無畏,……麥克白永遠不會被人打敗,除非有一天勃南的樹林會沖著他向鄧西嫩高山移動。”
女巫形象是麥克白意識潛在的顯示物,是人物隱秘心理外化的一種表現方式。女巫為代表的邪惡力量作為伏線貫穿全劇,在營造戲劇氛圍的同時,使麥克白的多重心理得以充分展現。班柯的鬼魂暗示了麥克白幾乎心理崩潰,終向毀滅的結局。在揭示主人公心理和推動劇情的發展同時,超自然因素的運用,也為全劇營造了一種神秘的氛圍,牢牢地吸引了讀者的注意力。
莎劇中的神仙精靈場景沒有鬼魂場景中那樣陰森恐怖的氣氛。相反,卻充滿了絢麗多姿的浪漫色彩。《仲夏夜之夢》中雅典附近的森林是仙王奧布朗主宰的世界,月光下叢林中到處是鮮花和甘露,一方面,仙王和仙后象凡人那樣爭風吃醋,互相捉弄和嘲諷,叫人忍俊不禁。另一方面精靈迫克的魔水使少男少女們神魂顛倒在夢幻般的叢林中為愛悄而追逐、爭吵、格斗,妙趣橫生。最后,還是迫克的魔水使戀人們矛盾化解,誤會消除,有情人終成眷屬。
同《仲夏夜之夢》中的叢林里的神仙精靈擺布人的命運相反,《暴風雨》中的荒島上則是人控制著精靈。荒島上的主人是原米蘭公爵普洛斯波羅。精靈愛麗兒雖能呼風喚雨,但她卻是普洛斯彼羅的奴仆,忠實地執行他的旨意。老公爵指使愛麗兒運用法術,興起暴風雨,使他的仇敵們翻船落水,被囚于荒島上的菩提樹下。以便他報仇雪恨。愛麗兒還阻止篡位米蘭公爵要謀殺那不勒斯國王的行動,避免了在島上出現任何流血和殘殺。不僅如此,愛麗兒還能召喚其它精靈們,一起為主人載歌載舞,在荒涼的海島上播撒歡樂。由于愛麗兒的幫助和忠實服務,普洛斯彼羅得以教訓并寬恕了自己的仇敵,奪回了公爵權位并榮歸米蘭。在這里,精靈愛麗兒的法術是正義戰勝邪惡的前提與手段,在劇情發展中起了關鍵性的作用,莎士比亞以她的美麗、善良、無邊的法力反映出人類對美好事物的追求與向往,以及希望正義戰勝邪惡的關好愿望。
莎士比亞筆下的“靈異”因素在很多方面都遵循了傳說中精靈的特性。并且,莎士比亞的許多創作都得益于古希臘、羅馬的神話。在莎翁筆下的這些小精靈美麗優雅,從中分明可以辨認出“希臘神話中居住于山林水澤中的仙女和羅馬神話中的半人半馬的農牧之神,還有水的仙女和森林女神”。莎士比亞在處理這一創作因素時,綜合了當時的民間信仰和古希臘羅馬神話中的精靈形象,經過藝術家的巧妙藝術處理,使其英國化、個性化、現代化。盡管名之曰“靈異”、“鬼魂”,但一點都不恐怖,反而就像人一樣,他們有情感,有個性,顯得親切而又感人,是正義力量的化身,比現實生活的種種丑惡、卑劣、殘酷的人們顯得更富有人道精神。這也便寄予了莎士比亞人文主義理想。
在此,我們還可以充分感受到莎翁戲劇的一個重要特征,即豐富的想象與奇特的幻想無所不在。因為劇中這些鮮活靈動的精靈得益于詩人驚人的想象力。當然,這些精靈在劇中的存在,又為詩人開拓了可任其想象力天馬行空的廣闊空間。他將精靈創造成為一種善良寬容的尤物,這對后世同題材文學具有重大影響,進而對以往一成不變的邪惡丑陋的魔鬼形象進行了有效的調節。
莎士比亞劇中“靈異”成分所體現出的人文主義思想,莎劇中的“靈異”世界實際上是現實社會的真實反映。而各種“靈異”因素的運用深化了莎士比亞戲劇的人文主題。并且,也許只有借助“靈異”力量的暗示作用,莎士比亞創作時才有足夠的自由,直面世紀初動蕩的英國社會以鄧肯為代表的王權的衰落,以麥克白為代表的資產階級的上升。通過這樣一個劇本,讀者可以感同身受地認識那時的英國社會并作出自己的判斷,這可被視作是文學反映并影響了當時的意識形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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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郭亞玲,女,1975—,河北承德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教學法、英美文學,工作單位:河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