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現代,死亡、恐怖進入審美視野的時間還不長,但是死亡作為恐怖的基本來源,作為人類永恒的宿命,一開始就成為悲劇樂于借助的主題。死亡雖引發人們消解不去的恐懼,卻也締造了完美。死亡的真諦其實不是為了毀滅,而在于展示毀滅中的永生,于生命存在之時進行無限生命意義的再造。
關鍵詞:悲劇命運 死亡 痛苦 審美愉悅 超脫
一、悲劇命運上開出的死亡之花
悲劇作為美學的重要范疇,在學術界早已備受關注。西方悲劇學說的發展是以其悲劇藝術史為存在前提的。但是,我所關注的并非舞臺演出的悲劇效果,而是轉向現實,尋找紛繁復雜的舞臺背后的歸極。如上所述,無論是古希臘命運悲劇,還是性格悲劇,或是后來的社會悲劇和現代的各種悲劇理論,結局總以悲劇人物不幸死亡或某物的消亡結尾。 “死亡是給予哲學靈感的守護神和它的美神。” [1]對死亡的恐懼是哲學的開始,也是宗教最終的原因,人們因為不能順服死亡,所以造就了哲學與神學,相信不朽的觀念得以盛行,正是極度恐懼死亡的表征。
人的生命本就是最不可解的悲劇命運,悲劇與人類同在。正如叔本華所說,個體生命是短暫和易逝的,一切生命在本質上即是痛苦。欲求永無止境,永遠無法滿足,故人生是痛苦的。“人的本質就是落在痛苦的手心里。”『2』在所有的悲劇命運中,最不可逃脫的便是死亡了。生命的有限性和時空的無限成了限定痛苦的終極維度。這種憂思是由時間的感受引起的,人類發明鐘表,原本希望能更充分的利用時間享受生命,結果到頭來卻將生命的有限性問題暴露的更加嚴峻與可怕。煩惱越來越多,快樂反而漸行漸遠。
蒂利希認為現代人面臨著對命運和死亡的焦慮,進而引發對空虛和無意義的焦慮,這就是本體論的焦慮。科技越發達,物質越豐富,人們就越恐懼。因為死時之至,一切歸“無”。叔本華說,“沒有任何事務是值得我們奮斗,努力和爭取的:所謂一切美事善物也都是空的,這個世界終必歸于破產,而人生乃是一宗得不償失的交易。”似乎人生真就不值得過了。
而生命的悲劇性正在于此,盡管人們意識到,卻依然無法逃脫,一代代的將這悲劇延續下去。人的基本生存狀態成了焦慮,而這種焦慮是命定的,這種悲劇注定是永恒的,這也是終極意義上的悲劇命運,是不可掙脫的命運之網,是每個人乃至每一物都勢必會遭遇到的。
二、含著微笑的悲歌
悲劇既然帶來痛苦,為什么有那么多人會迷上悲劇的魅力呢?因為我們從悲劇中發現了美,體驗到了審美的愉悅。正如悲劇真正的審美意義不是為了展現人生有價值的東西的毀滅,而在于展示毀滅中的永生。死亡也是一曲含著微笑的悲歌,探尋死亡的真諦其實是為了在有限的肉體生命中進行無限的生命意義的再造。
悲劇毀滅與重建的兩重性決定了悲劇痛感與快感的兩重性;悲劇展示的毀滅中的永生、死亡中的超越,正是悲劇感轉化成愉悅感的根本原因之所在,也正是悲劇真正的審美本質之所在。死亡是人類借以認識自己的必要途徑,正如藝術理論家柯列根所說,“歸根到底人來的中心任務就是對付生活的神秘,……有生就有死,最能充分肯定生活的都是死亡。”
死亡使人恐懼,但死亡也使人生激發出最美麗的閃光。可以說正是死亡締造了完美。也是因為死亡的限定,生命才凸顯美好。在世界文壇中,有許多作家熱衷于描寫死亡這一主題。美國作家愛倫·坡更是執著于“美人之死”的題材,愛倫·坡甚至認為只有美麗女人的死才是美的。假設這個世界抽離了死亡,那將是怎樣的局面?生命遠離了死亡的恐懼,將滑入更加無限的虛無與墮落之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同死水的生活,連結局都不能設定,將是怎樣的恐懼。所以,正是死亡給予生命完美的機會,使有限的生命得以綻放無限的光彩。而后,超越生死,化身崇高,在人世間造就一個無比高尚的意義世界。無數的志士先烈們為了偉大的主義而獻身革命,又有無數的凡人在其墓志銘上寫就輝煌的篇章。所以我們不但不應恐懼死亡,相反,應感謝造物主的偉大,設定如此得宜的落幕。馬克思認為,毀滅是對歷史的一種推動,是人類發展的悲壯之歌。馬克思主義的閃光之處正是在于他肯定了毀滅,甚至將“毀滅”納入“存在”,而不是一種“虛無”。生的意義只有通過死亡才能得以衡量,這便是為什么死亡會散發出美的光芒的原因所在。
其實,單就死亡本身而言,也是一種唯美。泰戈爾在《飛鳥集》中寫到“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人們固然要使人生幸福輝煌,猶如夏花絢爛;但同時也應有尊嚴、安寧、平靜地走向生命的終點,使之也像靜謐美麗之秋葉。其實落花碎人心,也是一種美的極致。叔本華認為,意志即是欲望,人的一生所要做的就是否定意志,當人們最終得以否定生命意志,“他們終于歡迎自己的痛苦和死亡,因為生命意志的否定已經出現了。他們每每拒絕人家提供的救援而欣然地、寧靜地、無上幸福地死去。”『3』生的意義已全部實現,那么寧靜的離世也未嘗不是一種至上的境界。
三、結語
解讀悲劇審美意義的全部關鍵,是要理解厄運與毀滅之神——死亡的兩重意義以及人在厄運、死亡之前的兩重態度。死亡,一方面意味著人的肉體生命的摧殘與毀滅,另一方面也意味著人的真正生命意義的升華與再造;一方面它會使一些人的一生變得空虛和無意義,另一方面它也恰恰是一些人的一生變得有意義和充實的轉機。
正是了解了死亡真正的審美意義,所以才能帶給他的學者沉靜的面容和優雅、從容不迫的舉止。也才揭示了生命的真諦,道出了死亡的智慧。
參考文獻:
[1]朱光潛.西方美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
[2]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M],沈陽:春風文藝出版社,1987.
[3]叔本華.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M].石沖白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
[4]陳望衡.中國美學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
[5]鄭小江.穿透死亡[M],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00.
注釋:
[1] 叔本華.愛與生的苦惱[M].金玲譯. 北京:中國和平出版社,1986,第149頁
[2] 叔本華.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M].石沖白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第427頁
[3] 叔本華.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M].石沖白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第53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