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易經》的倫理思想源于生活智慧的積累、總結、提煉并加以抽象化,反過來又對人們日常的“做事”與“做人”給以倫理指導。《易經》中關于“做事”的生活智慧與倫理規范主要體現在:尊重規律、與時偕行與持中守正等;“做人”的倫理教化方面則體現為:自強不息、居安思危與誠信。《易經》對“做事”的倫理關注居主導地位,相比“做人”顯得更強烈,與后世“做人”優于“做事”的價值觀念結構不同。
關鍵詞:《易經》 倫理 做事 做人
作者簡介:韓佳(1984-),女,山西太原人,西南民族大學08級中國古代文學碩士,研究方向:唐宋文學。
《易經》作為“三玄”之一,其中蘊涵著上古先民大量關于日常生活的哲學與倫理思考。“如果說《易經》中關于辯證法的思想、關于主體能動性思想等只是處于萌芽階段的話,那么,倫理道德觀則較為成熟了。”《易經》倫理思想的萌芽及逐步提煉成型,是上古時期人們在日常生活與勞動中,各種生活智慧的不斷累積、總結、提煉并加以抽象化的結果,反過來它又對日常的為人處事提供了倫理指導。因此,《易經》的倫理思想主要是一種日常生活化的倫理。而“做事”與“做人”則是構成人們日常倫理生活內容的兩個基本部分,二者既密切相關,又各有側重。它們是兩個外延廣大,幾乎涵括了日常倫理生活的所有內容,意旨卻較為含混的概念。廖申白教授認為:“‘做人’與‘做事’是漢語中表達著人們的日常倫理觀念的兩個重要語匯,也是中國人日常倫理觀念的概括性的表達。”在他看來,“做人”與“做事”是人們處理“日常交往事務”的方式和觀念,是一種“基礎性的德性”。
一、《易經》關于“做事”的倫理觀念
在《易經》的時代,從八經卦到六十四重卦,再到卦爻辭體系的逐步發展和完善,這一過程較為充分地顯現出了文化理性化發展的路徑。“人事”在先民們日常生產與生活中的地位日漸突出,則是其明顯的表現特征。而在“人事”活動中,關于“做事”的生活智慧與倫理規范的思考和總結越來越豐富,體現在《易經》里,主要有著以下幾方面:
(一)尊重規律
《易經》雖然是以頗具神秘色彩的卜筮為主,但其中也體現出較多的哲學的萌芽,對于自然規律有著細致的觀察和思考。它往往通過象征類比的思維模式,以人事比附于天道,借助于自然規律來告諭人們“做事”所應當遵循的基本準則。《四庫全書總目》的編著者就說:“故易之為書,推天道以明人事者也。”如,在《乾》卦爻辭中,“初九,潛龍勿用”,“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九四,或躍在淵,無咎”,“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上九,亢龍有悔”,就借助于“龍”這一自然物象從“潛”、 “或躍在淵”到“飛”、“亢”的事物發生、發展到衰落的運行軌跡,來喻示人們做事所應當遵循的規律,并告誡人們要對事物發展的規律有清楚的認識,從而謹慎從事,并早做防備。又如《小過》卦辭說:“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卦辭通過“飛鳥哀鳴,向下而不向上飛”這一自然規律的經驗性認識,來說明在“小有過越”時不宜勉強施行宏大事業,應當守持正固,從小事做起的“做事”規則。如此等等,都充分說明:《易經》分外強調在日常的社會生活當中,人們“做事”必須清楚認識、掌握和尊重事物發展的規律,按照規律“做事”。
(二)與時偕行
《易經》之“易”的一個基本內涵就是“變易”,有學者指出:“‘變易’為《周易》一書豐富哲理意蘊之核心內容,而‘變易’的根本及必要之條件,就是‘時’。”“時”字在《易經》中雖只有一處即《歸妹》九四爻辭:“歸妹愆期,遲歸有時”,且不具備太多哲學蘊涵,然而“時”卻是《周易》哲學與倫理思想中十分重要的因素。《易經》每一卦中的六個爻辭,實際上也就體現了事物在不同時段的發展狀態,每卦的卦象及卦爻辭就共同營建了一個完整的時空結構單元。而六十四卦通過一定的邏輯安排,又形成了一個包羅萬象的巨大時空場。在這樣的時空體系當中,人們“做事”必然要而因時而動、順時而作,這也就是貫穿整個《易經》哲學與倫理體系的“與時偕行”思想。”而這一概念,指的正是“審時度勢,積極而恰當地進取”的“做事”原則。
(三)持中守正
“中”在《易經》文本里共十三見。《中孚》卦名含“中”,其他十二處都出現在《屯》、《家人》、《豐》、《泰》、《益》等卦的卦爻辭中,分別有“林中”、“在中饋”、“日中”、“中吉”、“中行”等用法,除了少數表示地理方位和時間之“中”,其余都是指在各種具體事務的進行過程中“持中不偏”、循守中道的意思,具備較為充分的哲學與倫理學意義。而“正”在《易經》文本里僅有一處,見《無妄》卦辭:“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匪”通“非”,“其匪正有眚”表示“不循正道必有禍患”,“正”即“正道”的意思。而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卦爻辭里的“正”都是用“貞”字表示的。“貞”、“正”在《易經》里語義基本相通,如《彖傳》說:“貞,正也。”“貞”在《易經》卦爻辭中十分常見,有“正道”之義,同時通常也被用作動詞形式,作“守持正固”、“堅守正道”解。除《睽》卦等少數幾卦之外,其余諸卦的卦爻辭中均有“貞”字出現,如“利貞”、 “貞吉”、 “貞兇”、“貞厲”、“永貞”,等等。《易經》六十四卦,每一卦基本上都是著重圍繞某一件事情來進行闡發,其中幾乎都有“做事”“中”、“正”的倫理要求。充分說明:“持中守正”是幾乎整個《易經》貫徹始終的關于“做事”的生活智慧和倫理要求。
《易經》關于“做事”倫理規則的總結中可以發現,在這些規則之間彼此均有著內在邏輯和意義上的關聯性。不過,《易經》關于“做事”的倫理思考其內涵與外延都相當廣泛,以上三點并不足以將之概括完全。而且,其中也不乏大量關于“做人”的倫理價值觀念。
二、《易經》關于“做人”的倫理觀念
《易經》的卜筮之術是通過卜筮出來的吉兇禍福的預示,以上天垂訓的方式來告誡世人做事做人都應當遵循“正道”,而“正道”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指倫理規則;同時《易經》當中所涉及到的神話、宗教和祭祀內容,也是“道”的重要內涵。“教”的內容則主要有生活智慧和倫理意識與規范兩個方面,其方式不僅有正面的引導,也有反面的設誡。綜觀整個《易經》,關于“做人”的倫理教化主要涉及到以下幾個方面:
(一)自強不息
《易經》開章名義的第一卦即為《乾》,由六個陽爻組成。《說卦傳》說:“乾,天也”,又說“乾,健也”,指出《乾》取象于天,寓健強有為、自強不息之意。故《象傳》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此言從此就成為了中華民族奮發向上、不斷進取的“做人”之德的表征。再如《豫》卦,《經典釋文》訓“豫”為“樂”,有娛樂、喜悅之意。其初六爻辭說:“鳴豫,兇”,上六:“冥豫成,有渝無咎”,這幾個爻辭中,“鳴豫”、“冥豫”均有耽于享樂、不思進取的意思,結果要么直接為“兇”,要么是必須及早醒悟,否則即有悔恨。《豫》卦從負面結果設誡,告誡人們為人處世必須不斷進取才可免于禍患。
(二)居安思危
“憂患意識”是《易經》貫徹始終的重要設誡內容,強調的正是“居安思危”這一“做人”準則。《系辭下》說:“《易》之興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周易正義》中指出:“此之所論,謂《周易》也。‘作易者其有憂患乎’者,若無憂患,何思何慮,不須營作。今既作《易》,故知有憂患也。身既患憂,須垂法以示于后,以防憂患之事,故系之以文辭,明其失得與吉兇也。”這段話就提到,《易經》始作之時,作者把憂患意識作為了一個重要的道德教化內容。如《乾》卦九三爻辭說:“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強調君子在努力進取的同時,應當常懷憂患之心,時刻保持警惕,并常作反省,這樣即使遇到災害禍患,也會無所妨害。
(三)誠信
“誠信”也是《易經》關于“做人”之德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主要體現于卦爻辭里的“孚”字中。 《易經》卦爻辭有四十多處提到“孚”,其中《中孚》全卦即主講“誠信”。《周易正義》解釋其卦名說:“信發于中,謂之中孚”,其“信”與“孚”應是相通的。朱熹則將“信”與“孚”略作了一些區分,朱熹說:“伊川云:‘存于中為孚,見于事為信。’說的極好。”依照此說,則“孚”為誠心,“信”乃“以誠心處事”的實際表現。但通常以為,“孚”本身就應當包含了“誠”與“信”兩方面的涵義,將其理解為“誠信”并無問題。《既濟卦》九五爻辭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祭,實受其福。”牛在農耕時代當是十分貴重的祭物,但古人祭祀顯然更重視祭祀者是否心懷誠信之盛德,而不在于祭品之厚薄。
《易經》從各種生活經驗中總結出來的生活智慧與倫理規范,時至今日,在我們具體的生活事務中也仍然是一筆巨大的精神財富,有著較為充分的借鑒和指導價值。在當前的日常社會生活里,我們必須充分認識到“做事”與“做人”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和意義。不僅要加大力度對“做事”的重要性及其相關倫理規則的宣傳教育,與此同時,也應努力強化對于“做人”之德性內涵進行正確地輿論導向和教育。所以,我們很有必要重新審讀《易經》,從中國哲學與倫理思想的源頭入手,借鑒和吸收《易經》關于日常“做事”與“做人”的生活智慧和倫理思想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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