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亞里士多德的修辭術是一種關于“演說的藝術”,長期以來,大部分學者均用文學理論解讀《修辭學》。然而修辭術是一種狹義的“說服的藝術”,傳播學部分“脫胎”于此。本文通過以現代傳播理論解讀亞氏修辭學的勸說藝術,為將修辭術更廣泛的運用于大眾傳播提供理論依據。
關鍵詞:傳播理論 亞里士多德 修辭術
作者簡介:蘇麗麗(1985—),女,福建泉州人,福建師范大學傳播學院2008級傳播學專業涉臺傳播方向碩士研究生。
修辭術原文是tekhne rhetorike(希臘語), 意思是“演說的藝術”,亞里士多德是這樣給修辭術下定義的:一種能在任何一個問題上找到可能說服方式的功能。由此可知,修辭術狹義上是一種說服的藝術,詭辯派認為“修辭術是說服的藝術” ○1,其目的在于有意使用謬誤的推論來顛倒是非,因此只能用狹義來加以限制。勸說藝術在實際中應用得非常廣泛,尤其是廣告。布賴恩首先將勸說定義為“話語中信息性和勸說性的基本原理”。可見,信息的傳播有著勸說的功用,這個觀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得到進一步的完善,即耶魯大學心理學教授C.I.霍夫蘭等人得出的著名的“說服性傳播”效果研究理論。這個理論揭示了效果的形成并不簡單地取決于傳播者的主觀愿望,而是受到傳播主體、信息內容、說服方法、受眾屬性等各種“條件”的制約。然而,亞氏的修辭術早已對這些“條件”如何影響勸說效果進行過論述,主要體現他論述的三種修辭術本身的或然式證明○2(修辭式推論出來的證明叫做“或然式證明”,修辭式“證明”就是“修辭式推論”,推論的前提是或然性的,那么由這種前提推論出來的結果也必然是或然性的。或然性指不確定性。)即依靠演說者的性格而產生的或然式證明,演說本身所提供的或然式證明以及依靠使聽眾出于某種心情而產生的或然式證明。這些證明簡單地分別對應勸說理論的三個基本要素:演講者、論點和聽眾。
一、演講者:“品質”與說服性傳播
演講者或曰傳播主體。傳播主體決定著信息的內容,但從宣傳或說服的角度而言,即便是同一內容的信息,如果出于不同的傳播者,人們對它的接受程度是不一樣的。因為,傳播者本身的可信性對信息的真偽和價值做出判斷。可信性包含兩個因素,傳播者的信譽(包括誠實、客觀、公正等品格條件)和專業權威性(即傳播者對特定問題是否具有發言權和發言資格)。這兩者在《修辭學》中集中表現為演說者的品質。亞里士多德說:“使人信服的品質有三種,這三種都不需要證明的幫助,它們是見識、美德和好意。”“見識”跟霍夫蘭提出的傳播者的“專業權威”有異曲同工之妙,有見識的人一定是能在某方面比沒有見識的人有著更大程度的發言權;而亞氏將美德和好意歸為“好的東西”,一個善良的人往往是誠實、公正的人,也是比較容易令人信服的人。“演講者的善良的性格是最有效的說服手段”,這不僅局限在政治演說、訴訟演說和典禮演說,也同樣適用于大眾傳播,尤其是人際傳播的傳播主體。我們往往很難接受一個具有正義性的記者是一個邪惡之人,一個少兒頻道主持人是一個唆使之人……
單說政治演說,政治演說者本身要有一些 “幸福”的特性。亞里士多德認為,“一個懂得什么是‘幸福’的政治者才懂得如何使人幸福”。“城邦的年輕人要多要好,要高大、漂亮、強壯,要能參加競賽。”如果這些能夠構成幸福的指數的話,那么我們就不然理解為什么奧巴馬、馬英九、阿批實勝利當選總統。不僅在于他們的政論多么英明,而首先在于受眾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幸福”的表征。所以當競選廣告以他們的形象出現的時候,選民已經被“潛移默化”了。
二、演說技巧:“憐憫恐懼”與說服性傳播
亞里士多德在《修辭學》中涉及到多種或然式證明的技巧。
(一)、訴諸感情與制造憐憫。所謂的訴諸感情是指主要通過營造某種氣氛或使用某種感情色彩強烈的言辭來感染對方,以謀得特定的效果。亞氏這樣定義“憐憫”:“一種由于落在不應當受害的人身上的毀滅性的或引起痛苦的、想來很快就會落到自己身上或者親友身上的禍害所引起的痛苦情緒。”從定義上看,在進行說服性傳播的過程中,適當的使用能夠使受眾產生某種“痛苦”感情的方法能夠達到說服的效果。當然在政治演說中,情感發揮的作用比較少,因為政治演說涉及的是未來發生的事情,只能用過去的事作為例子。“政治演說沒有多少閑話可見,例如攻擊對方的話、自我介紹的話和打動聽眾情感的話。這種機會在政治演說中比在其他演說中要少的多,除非有意離題鋪敘。”
(二)、警鐘效果與恐懼訴求。二者的意思其實一樣,運用“敲”警鐘的方法喚起人們的危機意識和緊張心理,促成他們的態度和行為向一定方向發生變化。亞氏是這樣給“恐懼”下定義的:“一種由于想象不足以導致毀滅或痛苦的、迫在眉睫的禍害而引起的痛苦或不安的情緒。”因為恐懼是人的生理反應,利用受眾的這種生理可以產生說服的效果。這種給受眾制造恐懼感的說服方式在現在一些醫藥、醫院廣告中應用得最為明顯。在一些諸如“吸煙有害健康”的香煙公益廣告中也屢見不鮮。
三、論點:“風格”安排與議程設置
亞里士多德《修辭學》另一個貢獻在于提出了風格對演說的影響,他說:“至于風格的美可以確定為明晰,既不能流于平凡,也不能拔得太高,而應求其適合。在名詞和動詞中,只用普通字才能使風格顯得明晰。”這不僅用于演說文體,同樣適用于大眾傳播,報紙講究看得懂,廣播講究口語化,電視注重圖聲并茂,這都離不開明晰與通俗。《修辭學》中亞里士多德詳細論述了詞語的使用,如如何適當使用隱喻字提高文章的深度,例如有關房地產新聞經常使用“春天”、“井噴”等來隱喻房地產銷售情況良好。同時他還談論了演說句式的構造,如如何使用環形句、對立句、相似句等,亞里士多德認為散文的句子應當采用緊湊的環形句,而不應當采用松弛的串聯句。所謂環形句,是指意思完全,有頭有尾,容易掌握的句子,其中有對比,有反襯,這種句子容易記憶,容易理解。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國總統奧巴馬的就職演說“……今天我要說,我們的確面臨著很多嚴峻的挑戰,而且在短期內不大可能輕易解決。但是我們要相信,我們一定會度過難關。今天,我們在這里齊聚一堂,因為我們戰勝恐懼選擇了希望,摒棄了沖突和矛盾而選擇了團結。今天,我們宣布要為無謂的摩擦、不實的承諾和指責畫上句號,我們要打破牽制美國政治發展的若干陳舊教條……”。這些句子,環形而下,一氣呵成,有對比,有反襯,鏗鏘有力,容易聽得懂也容易使聽眾信服。字和句的使用就構成了文章的風格。新聞報道,尤其是報紙新聞,特別注重語言的字斟句酌,因此字句的選擇與使用也屬于 “議程設置”的范疇。
風格的另一個表現要素在于文章的安排,安排在傳播理論上直接體現為大眾傳播的“議程設置功能”上。亞里士多德重點論述了演說或然式證明、序論、結束語如何安排才能贏得聽眾愉快的記憶。議程設置理論認為,大眾傳播作為“大事”加以報道的問題,同樣也作為“大事”反映在公眾的意識當中;傳媒給予的強調越多,公眾對該問題的重視程度也就越高。因此,政治演說者在演說中一定要涉及到“賦稅問題、戰爭與和平問題、國家保衛問題、進出口問題、立法問題”,那么這些問題應該根據現實情況的緊急程度加以安排在演說當中,一旦安排不當就失去受眾的注意,給媒體提供“施展拳腳”的把柄,也可能會出現例如臺灣民眾“不管你什么立法不立法,先解決我們的貧窮問題”這種暴動局面。因此在或然式證明中應盡量采用“忒克墨里翁”證據即“確實的、駁不倒的證據”,謹防被受眾駁倒。“忒克墨里翁”證據廣泛的運用于法庭訴訟與政治演說和一些與法治有關的電視欄目,例如《法治在線》就是以“忒克墨里翁”證據來體現新聞的真實性。受眾相不相信,信服的程度有多大,關鍵就在于“忒克墨里翁”證據如何安排在演說中、節目中,內容分量如何權衡的“議程設置”。
四、聽眾 :娛樂“快感”和使用與滿足
《修辭學》談到了快感與愉快的概念。快感與愉快經常是結合在一起的,“既然娛樂、每一種松懈和笑話都是使人愉快的,那么滑稽的事情,不論是人或言行,也必然是使人愉快的。”滑稽能夠使人產生愉快,使人感到愉快的情感也能達到快感。演說者往往使用各種手段使聽眾達到某種愉快的心理,或者利用人有想達到快感的欲念“教唆”你去看、去聽某些東西。這正符合現在受眾行為理論——“使用與滿足”理論,這個理論認為受眾接觸媒介是基于特定的需求動機來“使用”媒介,從而使這些需求得到“滿足”。達到某種愉快和快感是受眾接觸、使用媒介的目的之一。我們觀看卓別林和憨豆先生的喜劇,有可能只是出于想緩解生活工作壓力;我們觀看《快樂女生》或者只是不想把自己排除在“全民參與”的范圍之外,同時滿足自己過把“上電視”的癮;我們收聽《同在星空下》或許只是為自己進入愉快的夢香催眠……
“快感”就被大眾媒介廣泛使用并大加渲染,直接表現為娛樂節目層出不窮、更新換代的速度和程度上,甚至于主持人“小丑”、“下賤”作相。《快樂大本營》主持人謝娜自我貶低就是為了拔高觀眾,《舞林大會》主持人趙忠祥更是不惜犧牲昔日央視播音員嚴謹老練的印象與黃一山比賽“斗雞眼”逗樂觀眾(2009年第11期),《康熙來了》主持人徐熙娣談盡“性愛”話題作踐自己……綜藝節目主持人出現諸如此類眾生相無不是為了滿足受眾的“快感”。因為大眾媒介制造“快感”已經成為眼球時代的法寶。
參考文獻:
[1]亞里士多德.修辭學[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2]郭慶光.傳播學教程[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
[3]李彬.傳播學引論[M].新華出版社,1993
注釋:
[1]亞里士多德.修辭學[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P150、P149、P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