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用看小品中的幽默

摘要:作為一種幽默形式，小品是當今人們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具有獨特的藝術表現手法。文章從語用學的視角主要運用合作原則和禮貌原則來分析小品的幽默語言，旨在說明小品中違反合作原則和禮貌原則所產生的幽默，為觀眾更好地欣賞小品提供一個語用學視角。

關鍵詞:小品 幽默 合作原則 禮貌原則

作者簡介:李妍，女，河南省唐河縣人，廣西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方向:語言理論與語言學史。

我國小品起源于20世紀80年代初，它繼承和發展了話劇、相聲、二人轉、小戲等劇目的優點。尤以趙本山、陳佩斯、朱時茂、宋丹丹、黃宏、蔡明、郭達、潘長江著名，這其中，只有趙本山繼承了地方語言藝術的正宗，同時，也頗具脫口秀巨星的潛質。其他明星都有些過于表演專業了。趙本山的成功跟他來自民間的背景有關系，小品這種即興式的表演形式需要豐富的生活閱歷和鮮活的生活語言。它的藝術氣質是跟話劇絕對對立的，它的語言氣質也是跟話劇截然相反的。

小品雖然情節簡單，但卻發人深思，引人開懷，貼近生活，角度新穎，語言精練，感染力強，深受廣大觀眾的喜愛。小品的幽默性體現在語言、動作等諸方面，幽默語言就是借助語言手段表述的幽默，它以語言為媒介，根據特殊的語境，運用輕快而詼諧的筆調，通過影射、夸張、雙關等手法批評和揭露現實生活中的乖謬和不通情理的現象，暗示作者的思想，啟發人們思考，產生意味深長的藝術效果。本文試用主要從合作原則和禮貌原則等語用學的基本理論來分析小品中的言語幽默，旨在探究語用規律和幽默的關系，揭示小品言語幽默的內在機制。

一、合作原則的違背與幽獻話語的分析

(一)格賴斯的合作原則

1967年美國語言哲學家H.PGrice在哈佛大學威廉.詹姆斯系列講座中提出了會話中的“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簡稱CP)。CP規定，談話的參與者必須提供充分、真實、相互關聯的信息，且表達必須簡潔有序，避免歧義和混亂。其后格賴斯在其著作《邏輯與會話》中再次提到CP這一概念。他認為合作原則的具體內容應包括以下四條準則:

1.數量準則(Maxim Quantity)

a.所說的話應包括當前交談目的所需的信息;b.所說的話不應包括當前交談目的之外的信息。

2.質量準則(Maxim of Quality)

盡可能使自己所說的話是真實的

a.不要說自知是虛假的信息;b.不要說自知缺乏足夠證據的信息。

3.關系準則(Maxim of Relation)

所說的信息要有關聯

4.方式準則(Maxim of Manner)

a.避免晦澀;b.避免歧義;c.簡練;d.條理清晰。

合作原則談話順利進行的基礎，如果會話者都能嚴格遵循上述準則，他們便可以進行高效率的合理的語言交際。然而，在現實生活中，人們并非總是格守上述準則，相反，人們常常回有意無意的違背合作原則，如有意撤謊、有意不直接回答問話或回答一些與回答無關的話，當一方違背了合作原則的某一準則時，另一方只好越過話語的字面意義，結合語境去推斷對方的隱含意義，即“言外之意”(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幽默往往是在對隱含意義的推斷中產生的。會話中的幽默效果往往令會話生動、有趣且意味深長。下面我們來看一下。

(二) 合作原則的違反與小品的幽默

1.違反數量準則產生的幽默數量準則要求人們會話時必須提供足夠的信息，但是不能過多。但在實際會話中，會話者提供的信息量經常出現過多或過少的情況:即違背了數量準則，兩種情況都可以產生強烈的幽默效果。

(1)故意違反數量準則第一條次準則，即故意提供不足信息。如:

[黑土]:你好!你得得瑟瑟還上精神病院給人講演去了。

[白云]:嗯。

[黑土]:講一天一宿。

[白云]:怎么的，精神病都出院了。

[崔永元]:有效果。

[黑土]:大夫瘋了。 (選自小品《說事兒》)

當看到白云黑土前面一替一句地說，前半截得到的信息是白云到精神病院去演講，結果精神病都出院了，乍一聽很厲害，但隨著對話進一步提供的信息量逐漸加大，觀眾就明白了白云演講的真正結果，落差如此之大，令人忍俊不禁。

(2)違背數量準則第二條次準則，即故意提供過量信息。如:

[趙本山]:澳洲龍蝦。

[小沈陽]:沒有那么大的。

[趙本山]:有多大的?

[小沈陽]:只有一斤的。

[趙本山]:有還是沒有啊?

[小沈陽]:沒有的。

[畢福劍]:魚翅更不要點

[趙本山]:有也別吃了，我吃魚翅有一次卡住了，最后到醫院用鑷子拿出來了。

(選自小品 《不差錢》)

小品中趙本山沒帶那么多錢，又想充大方充臉面請客吃飯，澳洲龍蝦不舍得點，當畢福劍要點魚翅時，趙本山怕貴，忙說“有也別吃了”，接下來畫蛇添足，提供超量信息‘我吃魚翅有一次卡住了”。他不知道這魚翅是鯊魚翅，而不是平常我們吃的魚的翅，當他這句話說完，有常識的觀眾就知道趙本山弄錯了，從而達到幽默的效果。

2.違反質量準則產生的幽默

Grice合作原則中的質量準則要求人們在對話中必須提供真實可靠的信息，不說虛假的話，不說缺乏足夠證據的話。但在實際生活中，由于各種原因，會話可能故意違反這一準則，故意不說真實的話，當然幽默也隨之產生。

(1)故意違反質量準則的第一條次準則，即故意不說真實的話。如:

[崔永元]:哎，大媽，你們這次到北京時怎么來的?

[白云]:俺們……搭專機來的。

[崔永元]:那太貴了，那我們報不起。

[白云]:不用報，都小錢兒，現在，有錢，瞅這穿的，相當有錢，嘿，太有錢了，哎呀，這都是挺貴呀……

[崔永元]:您這是貂皮!

[白云]:錯!貂絨。

[崔永元]:特別貴吧?

[白云]:不貴，四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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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大叔啊，聽說你們這次到北京是搭專機來的?

[黑土]:啊，是搭拉磚拖拉機過來的。

[崔永元]:那得多冷啊。

[黑土]:穿得多啊，這都扛風，你看她這衣服。

[崔永元]:大媽這衣服挺貴的吧?

[黑土]:老貴了!四十一天租的。 (選自小品《說事兒》)

小品中白云為了充腕兒，一個勁兒地吹噓自己是搭專機來的，身上的衣服是花四萬塊錢買的，輪到黑土說話就把她的底兒給漏了，白云所提供的信息是真是假立即見了分曉，“專機”原來是“磚機”，衣服是四十一天租的，情況反差之大，讓大家忍俊不禁。

(2).故意違反質量準則第二條次準則，即說一些缺乏證據的話。如:

[黑土]: 其實小崔你應該有這種眼力，當時——我用現在話說，小伙長的比較帥呆了，她追的我。

[白云]: 你咋不實話實說呢?你讓大伙瞅瞅你那老臉長的跟鞋拔子似的我能上趕子追你呀?

[黑土]: 這么不會審美呢，

[白云]: 怎地?

[黑土]: 這叫鞋拔子臉那?這是正宗的豬腰子臉!(樂隊奏樂)

[崔永元]: 還不如鞋拔子呢。

[白云]: 我年輕的時候那絕對不是吹，柳葉彎眉櫻桃口，誰見了我都樂意瞅。俺們隔壁那吳老二，瞅我一眼就渾身發抖，

[黑土]: 哼——拉倒吧!吳老二腦血栓，看誰都哆嗦! (選自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崔永元問白云黑土當時談戀愛的時候是誰追的誰，黑土說自己當年長得帥，白云追的他，白云說自己當年長得漂亮，黑土追的她，這些都是缺乏證據的事，誰都說不清楚。但是就在他們這些自夸及爭辯的過程中幽默就產生了。

3.違反關系準則產生的幽默

合作原則中的關系準則要求會話者所說的話必須切題，要有關聯，不要說“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但有時故意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荒唐語言也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幽默效果。

[崔永元]: 今天的話題是“昨天，今天，明天”。我看咱改改規矩，這回大叔您先說。

[黑土]: 昨天，在家準備一宿;今天，上這兒來了;明天，回去，謝謝!

[崔永元]: 不是，大叔我不是讓您說這個昨天，我是讓您往前說。

[白云]: 前天，前天俺們倆得到的鄉里通知，謝謝。

(選自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崔永元說今天的話題是“昨天，今天，明天”，黑土，白云卻故意理解成字的表面意思，看似是對的，其實離題千里，牛頭不對馬嘴，讓人不禁捧腹。

4.違反方式準則產生的幽默

Grice合作原則中的方式準則要求會話雙方應該簡明扼要、條理清晰、避免晦澀和歧義。但在實際生活中，違反方式準則往往會產生幽默的效果。

[黑土]:咱先弄明白，我兒子是叫你干什么來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完了再笑?

[白云]:陪你說說話，陪你聊聊天，陪你嘮嘮嗑。

[黑土]:三陪呀!(選自小品《鐘點工》)

上例中白云飾演的鐘點工說的那句“陪你說說話，陪你聊聊天，陪你嘮嘮嗑”，同義重復，違反了簡練的準則。她這么說一方面使自己的話顯得幽默，另一方面也為下一個幽默“三陪”做了很好的鋪墊，制造出一環連一環的幽默。又如:

[白云]: 該我了

[崔永元]: 大媽也準備啦?

[白云]: 是——我站著說吧。改革春風吹進門，中國人民抖精神，海灣那圪塔挺鬧心，美英合伙欺負人。(選自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上例中，演員故意把一些不相關的事情扯到了一起，說話缺乏條理性。正是這種“不條理”使語言達到了幽默的效果。

二、面子理論、禮貌原則與小品幽默言語的生成

面子的概念最早是由EvrnigGoffman提出來的。他將面子定義為一個人積極正面社會價值(1967)。在交際過程中，面子就表現為個體擁有的社會形象，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面子可以得到維護而不是損害。合作原則有其合理性，然而交際者往往不愿意遵循合作原則的要求的，恰如其分地、實事求是地、直截了當地、簡明扼要地表達思想，而卻寧愿含蓄、間接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合作原則沒有解釋人們這樣做的原因是什么。為了解決合作原則所無法解釋的問題，英國語言學家利奇在BrownLevinson的面子原則的基礎上于1983年在其《語用學原則》一書中提出了“禮貌原則”。利奇認為:“禮貌原則不能視為添加到合作原則上去的另一個原則，而是為了援救合作原則解決一系列麻煩的一種必要的補充。”這樣，禮貌原則就成為和合作原則并存互補的交際原則，用以規范交際主體的言語行為。之所以能夠在幽默中透視到禮貌原則和面子論，是因為幽默的雙重作用，既可以維護交際者的面子，又可以不傷害他們的面子。

[趙本山]:不是，我意思說最貴的要點上要吃多少錢?

[小沈陽]:要一、二萬元。

[趙本山]:得一兩萬啊，呢啥，那有沒有這種的情況，今天吃完了明天來結帳?

[小沈陽]:打白條啊?

[趙本山]:不是，不是打白條，這不差錢，有錢。給你。

[小沈陽]:啥意思啊?

[趙本山]:給你小費 。(選自小品《不差錢》)

小品中趙本山要充大方，但又沒帶夠錢，想今天吃了，改天來付賬，但服務員一聽不干了，“打白條啊?”此時趙本山的面子受到了威脅，所以為了挽回面子他趕忙說“不是打白條，這不差錢”，而且為了消除服務員懷疑的眼光，還忍痛給了給了服務員一百元小費。在這個維護面子的過程中，觀眾看到了小品中的人物性格喜劇性的一面，從而達到喜劇效果。

[白云]: 你不叫崔永元么 ?

[崔永元]: 對。

[白云]: 俺們村人可喜歡你了!

[崔永元]: 真的啊?

[白云]: 都夸你呢，說你主持那節目可好了 !

[崔永元]: 這么說的呀!

[白云]: 就是人長的坷磣點——

[黑土]: 你咋這樣呢!

[白云]: 說實話么?

[黑土]: 你瞎說啥實話—— 對不起，她那不是這個意思，我老伴說那意思是都喜歡你主持那節目，哎呀，全村最愛看吶，那家伙說你主持的有特點，說一笑像哭似的。

(選自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小品中白云出于禮貌想夸崔永元幾句，說他節目主持得好，村里人都喜歡，都夸他，最后卻故意違背禮貌原則，說崔永元長得難看。黑土一聽，趕快補救，結果卻是繼續違背禮貌原則，說村里人說崔永元主持的有特點，說一笑像哭似的。其補救的結果是把事情弄得更糟，禮貌原則又一次受到了挑戰，其結果是把喜劇因素一推再推，小品中的場面越來越尷尬，喜劇因素也最終達到了高潮，此時此刻觀眾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

三、結語

小品是我國藝術表演的主要的形式，如何能更好的理解小品的幽默，了解它的夸張，偏離常規的語言是尤其重要的。通過分析會話含義中的合作原則和禮貌原則等在小品上的運用，我們可以清楚的發現小品的言語幽默中所體現的語用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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