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寫實”小說是以客觀、原生態地展現人的生存狀態為寫作目標的,本文從“新寫實”的代表作家池莉的幾部作品出發,通過她作品中滲透的主觀意識來透視新寫實小說清醒的愛情觀、堅韌的生存觀和超脫的宿命觀。
關鍵詞:新寫實 愛情 生存 宿命
所謂“新寫實”就是以冷靜、客觀的筆調還原生活以本來面目,不帶主觀感情色彩的原生態地展示當代中國人的生存狀態和心理狀態的一種文學潮流,它秉承了現實主義直面生活的寫作特色,但既沒有批判現實主義的深刻犀利,也沒有社會現實主義的激情澎湃,只是更多地呈現為主體消解、平面化、多元化、不確定性等傾向,在很大程度上表現了“后現代主義”思潮相同的美學趣味和價值立場。
一、清醒世俗的愛情悲劇
恩格斯在論及現代家庭時指出,“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愛情是婚姻的基礎”,但這個標準在新寫實小說的筆下失去了它的合法意義,新寫實小說家筆下的愛情不再具有凈化心靈的作用,反而更多地屈從世俗的游戲規則。
池莉在1993年發表的《綠水常流》開篇就提出,這是一個“與愛情有關的故事”,但當我們帶著濃厚的興趣進入文本閱讀的時候,愛情的結局卻讓人灰心失望。文章通過“我”和這名男子的四次不期而遇作為故事發展的線索,不厭其煩地講述了兩人相遇相識的零零碎碎的片段,機緣巧合對兩人來說是難得的緣分,但他們都在刻意地回避著。在這里我們看到了新寫實作家對愛情的世俗演繹,這是對傳統崇高的愛情觀的顛覆,也是對世俗愛情的清醒推崇,“我”和陌生男子的故事最終在雙方清醒的刻意回避下得到了一個無言的結局。
《你以為你是誰》的故事情節中也有一段清醒的愛情悲劇,燒烤店的老板陸武橋結識了博士生宜欣并與之相愛,但宜欣心中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樣的生活,她愛陸武橋,但是不會和他永遠在一起,因為這種柴米油鹽的平淡日子她不久就會厭倦。宜欣在與陸武橋以夫妻身份過了平淡、充實的一天后,在第二天的清晨轉身離去,她將帶著這一天所有美好的回憶嫁給一個加拿大的同行度過此生,她愛陸武橋,但她的選擇“與愛情無關”。在這里,冷靜的清醒阻攔了愛情的所有沖動,愛情在此演繹的不過是世俗的冷酷與無奈。
二、堅韌隱忍的生存意識
新寫實小說冷靜客觀的筆調中滲透的卻并不是消極頹廢的文學觀念,相反,在作家對世俗大眾面對無奈現實舉動的描繪中,我們看到了一絲剛強的韌性,當反抗無濟于事時,他們靠著這頑強的韌性隱忍卻不失快樂地生存著。
《煩惱人生》是池莉的第一篇新寫實小說,它的故事情節圍繞主人公印家厚一天的活動而展開,印家厚一天對妻子、兒子、工作和人際的煩惱概括了世俗大眾一生所為之煩惱的根源。印家厚對此表現出的不是無奈的放棄,而是堅韌的隱忍精神,他會以寬慰包容的心態來容納妻子的缺點,“普通人的老婆就得粗粗糙糙,潑潑辣辣,沒有半點身份架子,盡管做丈夫的不無遺憾,可那又怎么樣呢?”[1]面對現實,印家厚能以責任心來承擔、以愛心來包容,煩惱同時被他一一接受并淡化,他選擇了堅韌隱忍地面對現實,堅強地生活。
《你是一條河》中的堅持、隱忍的意識相對更為明顯一些。辣辣在她三十歲那年成了寡婦,為了養活自己和嗷嗷待哺的八個子女,她用了許多卑劣下賤的方式,結果卻是孩子們死的死、瘋的瘋、沒文化、沒教養。這一切確實有身為母親的辣辣的責任,她素養、知識的局限給子女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但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她還是傾其所有辛辛苦苦養大了兒女。辣辣的一生都在隱忍地生活著,她沒有更高的素養,認識不到更高的人生目標,但她知道自己是八個年幼的兒女惟一的希望,她正是用這種不屈不撓的堅韌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王達敏教授在《余華論》中說過:活著的力量“不是來自于喊叫,也不是來自于進攻,而是忍受。忍受生命賦予我們的責任,忍受現實給予我們的幸福和苦難、無聊和平庸。”[2]新寫實小說充分發揮了人道主義,生活對于人們也許有些玩笑與殘酷,但最重要的是堅韌地隱忍地生存下去。
三、隨遇而安的宿命論
新寫實小說滲透在愛情觀和生存觀之中的是隨遇而安的宿命論,正是這點虛無縹緲、若有若無的淺淺的宿命觀,使市井人民甘心于眼前的生活,使他們對現狀努力無效后改為平靜地默默接受。
《預謀殺人》就是一篇富有戲劇性、宿命性的小說,王臘狗和丁宗望有世仇,丁家的每次好意都出人意料地對王家造成了惡果,王臘狗因此非常仇恨丁宗望,希望親手殺掉他為祖輩報仇。但王臘狗深謀遠慮、精心策劃的報仇計劃如何呢?結果是每次都意想不到地被破壞被打斷,所有精心布置的舉動最后都演變成了他自身的悲劇。小說如此離奇的戲劇性情節讓人匪夷所思,但它正是以這種離奇的結構反諷無常的宿命,命運既定,反抗無益,人們選擇的應該是默默的接受和忍耐,如此堅韌的生存才是獲得改善的最佳方法。
《來來往往》中的康偉業一直在為離婚而努力,自己的妻子段麗娜庸俗丑陋,無法溝通,令他難以忍受,但擺脫段麗娜卻是千難萬難。小說最后有他在江岸邊的一段內心獨白:“婚離得了嗎?林珠回得來嗎?將來遇得見戴曉蕾嗎?時雨蓬的確太孩子氣了。”[3]其實康偉業心里很清楚,因為他對事業、對女兒的顧忌,對妻子的無理取鬧的畏懼,婚不可能離,因此在東方泛白的時候,康偉業結束了他的思緒。現實是無法如人所愿地改變了,他也只好接受現實,事業是他惟一能夠以人力改變的事物,他很清醒地要為之繼續奮斗。
新寫實小說關注的焦點是小人物的命運,他們的生活雖有許多缺憾,但人生觀并不是消極悲觀的。現實的無奈,使這些卑微的世俗大眾學會了在現實面前客觀冷靜的應付;命運既定,他們在努力改變無效后調整心態積極接受,新寫實筆下的主人公不是意識形態強權下的符號化臉譜,他們真實地就在我們身邊,甚至就是我們自己,這些普普通通的小人物用客觀冷靜的積極心態在適應著世俗人生。
參考文獻:
[1]池莉.池莉小說精選.煩惱人生[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00:76
[2]王達敏.余華論[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27
[3]池莉.池莉小說精選.來來往往[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00: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