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探現(xiàn)代日語漢字的含義

日語中有大量詞匯是用漢語來標(biāo)記的，這些漢字中，有些漢字和現(xiàn)代漢語意思基本一樣，看上去一目了然，比如“學(xué)生”、“生活”等；有些詞匯則和現(xiàn)代漢語的意思完全不一樣，比如 “大丈夫”、“手紙”等；而有些詞匯，雖然和現(xiàn)代漢語的含義不太一致，但如果從古漢語的角度理解，卻能夠發(fā)現(xiàn)它們之間的相似點。這主要是因為日本在古代從中國傳入漢語的同時，也傳入了當(dāng)時漢字的含義，隨著時代的變遷，這些漢字的含義在中國發(fā)生了變化，但在日語中卻相對穩(wěn)定，至今仍忠實保留了古漢語的含義。

一、哂

“哂”在古漢語中，指的是帶有諷剌性、不以為然的譏笑。

“夫子何哂由也？”

“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論語·先進(jìn)》）

這段對話的意思是：

“您為什么笑仲由呢？”

“治理國家應(yīng)當(dāng)講求禮讓，可仲由的話一點也不謙虛，所以我笑他。”

這里的“是故哂之”，即孔子嘲笑仲由的意思。

另外，“哂”的這種含義，在金庸小說中的使用也是比較頻繁的。

陳家洛知他不信，也不理會，微微一哂。（《書劍恩仇錄》·第七回）

劉正風(fēng)雙手取過，笑道：“些些微禮，不成敬意，張大人哂納。”（《笑傲江湖》·第六回）

那漁人一哂，道：“令尊號稱東邪，咱們想西毒做得出的事，令尊也能做得出，現(xiàn)下看來，只怕這個念頭轉(zhuǎn)錯了。”（《射雕英雄傳》·第八十八回）

派旁支，未窺要道，惟能消敵內(nèi)力，不能引而為我用，猶日取千金而復(fù)棄之于地，暴殄珍物，殊可哂也。（《天龍八部》·第二回）

上述的“哂”字，都含有譏笑、不以為然的意思。這種用法在現(xiàn)代漢語中雖也使用，但僅限“哂笑”、“不值一哂”等詞上。單獨已經(jīng)很少使用。

在日語中，“笑”的訓(xùn)讀是“わらう”，當(dāng)其表記漢字為“哂”時，含義和古漢語的意思是一樣的，即譏笑的意思，角川書店《新字源》對“哂う”的解釋是：

あざわらう、そしりわらう。

對“哂笑”的解釋是：

あざけりわらう、そしりわらう。

另外，日語中還有“哂歎”一詞，角川書店《新字源》的解釋是：わらいとなげる。該詞來源于我國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詩：

既嘆還自哂，哂嘆兩未終。（白居易《聞庾七左降 因詠所懷》）

由此可以看出，日語中的“哂う”和古漢語的含義是一樣的。

二、娘

娘，在現(xiàn)代漢語中指母親。在古漢語中，則有“女兒”、“女性”等含義。

見娘喜容媚，愿得結(jié)金蘭。（《子夜歌》）

這里的“娘”，即指“姑娘”。兩句詩的意思是，看到這個姑娘的美麗相貌，想和她結(jié)為金蘭之好。

拾得娘裙帶，同心結(jié)兩頭。（《江陵女歌》）

此詩亦指對姑娘的愛慕。“娘”，即少女，姑娘。

在日語中，“娘”亦指姑娘、女子，和古代漢語的意思是一樣的。《廣辭苑》是這樣解釋的：

（親からみて）自分の子である女。めの子。若い未婚の女。おとめ。

三、玄關(guān)

“玄關(guān)”，在古漢語主要有兩層意思，一是指佛教入道的法門，二是指住宅的正門。

無勞別修道，即此是玄關(guān)。（白居易《宿竹館》）

這里的“玄關(guān)”，即指佛教所說的入道之法門。

田中開白室，林下閉玄關(guān)。（岑參《丘中春臥寄王子》）

這里的玄關(guān)，指的是住宅正門。

在日語中，對于“玄関”一詞，《廣辭苑》有著這樣的解釋：

玄妙な道に入る関門。禪寺の方丈に入る門。転じて、一般に、建物の正面に設(shè)けた出入り口。

可見，日語中的“玄関”的這兩方面的意思和古漢語的意思是一樣的。

四、國

“國”在現(xiàn)代漢語中指國家，然而在古漢語中，還有家鄉(xiāng)的意思。

他鄉(xiāng)生白發(fā)，舊國見青山。（司空曙《賊平后送人北歸》）

舊國句，意謂友人回到故鄉(xiāng)，所見者，也惟有青山如故。“舊國”，指故鄉(xiāng)，與上句的“他鄉(xiāng)”呼應(yīng)。

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張祜《何滿子》）

這里的故國，亦指故鄉(xiāng)。

在日語中，“國”字，也具有家鄉(xiāng)的含義，《廣辭苑》是這樣解釋的：

古里、郷里。

《廣辭苑》還對“國訛り”一詞進(jìn)行了解釋：

郷國のことばの訛。一地方特有の発音·アクセント·語法。薩摩訛·東北弁など。

從解釋中我們可以看出，“國訛り”中的“國”，也即故鄉(xiāng)的意思。

另外，如果是日本人之間問起“お國はどこですか？”時，指的也是故鄉(xiāng)、老家，而不是對方的國籍。

五、卒業(yè)

“卒業(yè)”一詞，在古漢語有兩方面的含義。一是指完成某項工作、事業(yè)。二是指畢業(yè)，完成學(xué)業(yè)。

文王主誅四，武王誅二，周公卒業(yè)。（《荀子·仲尼》）

這里的卒業(yè)，即指的是周公完成了自己的事業(yè)。

讎為童子，從田王孫受《易》，后讎徙長陵，田王孫為博士，復(fù)從卒業(yè)。（《漢書·施讎傳》）

這里的卒業(yè)，指的是施讎跟從田王孫完成學(xué)業(yè)的意思。

在日語中的“卒業(yè)”一詞，也有“完成工作、事業(yè)”和“完成學(xué)業(yè)、畢業(yè)”兩方面的含義，《廣辭苑》是這樣解釋“卒業(yè)”的：

一つの業(yè)をおえること。

學(xué)校の全課程を履修しおえること。

比喩的に、ある程度や段階を通り越すこと。

由此可見，日語中的“卒業(yè)”仍然遵循了古漢語的含義。

六、違和

“違和”一詞，現(xiàn)代漢語中基本不再使用，在古漢語中，它有兩方面的含義，一指身體不適，二指不協(xié)調(diào)、失常。

孔奐流涕對曰：陛下御膳違和，痊復(fù)非久。（《資治通鑒·陳紀(jì)三下》）

昨日公謹(jǐn)相過，乃云近少違和，豈非追感悲戚使然邪？（歐陽修《嘉祐七年與王懿敏公書》）

上述的違和，指的是身體失于調(diào)理而不適，多用于稱他人患病的委婉表達(dá)。“違和”這一含義，在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中亦多有體現(xiàn)：

惟恐幾務(wù)或曠，鮮有克終，宵衣旰食，祁寒盛暑，不敢少間。偶有違和，亦勉出聽斷。（《鹿鼎記》·第四十三回）

老頭子道：“是，是！令狐公子身子違和，咱們本當(dāng)好好接待才是，眼下卻是不便，實在失禮之至，還請兩位原恕。”（《笑傲江湖》·第十五回）

兩位大夫不敢直言，只說聽說師父飲食有些違和，他們在城中久蒙師父照顧，一來感激，二來關(guān)切，特來探望。（《俠客行》·第十七回）

另外，“違和”還有“不協(xié)調(diào)、失常”等含義：

調(diào)攝違和，陰陽顛倒。（焦贛《易林·屯之泰》）

懼國俗陵頹，民風(fēng)凋偽，眚厲違和，水旱傷業(yè)。（《宋書·裴松之傳》）

這里的違和，指的是由于執(zhí)政者怠于治國，導(dǎo)致社會不協(xié)調(diào)，秩序混亂。

在日語中，亦有“違和”一詞，《廣辭苑》是這樣解釋的：

からだの調(diào)和が破れること。転じて、他のものとしっくりしないこと。ちぐはぐ。

由此可以看出，日語中的“違和”和古漢語的含義是一樣的。另外，日語中還有“違和感”一詞，《廣辭苑》的解釋是：ちぐはぐな感じ。即合不來、不相容的感覺。

七、僭越

“僭越”在古漢語中的意思是超越本分作自己這個級別不該做的事，尤指級別低的人冒用比自己地位（特別是皇家專用的）高的名義、器物等。這一含義在史書中多有體現(xiàn)：

武夫悍卒因緣而起以為得志，僭越名位，瓜分角競，以相侵攘。（《金史·列傳第五十六》）

專權(quán)生事，妒賢害忠。動多詭異之謀，潛懷僭越之志。（《舊唐書·本紀(jì)第十八下》）

蒙初，蒙古諸府官府自為符印，僭越無度，耶律楚材請中書省依式鑄給，名器始重。（《續(xù)資治通鑒·宋紀(jì)一百六十九》）

除帝胄功臣大官以下章服有制外，無職之人不得僭越。（《元史·列傳第四十四》）

古漢語的這種用法，在現(xiàn)代漢語中已很少使用，但日語仍然保留了“僭越”一詞，并且是一個比較常用的漢語詞匯。《廣辭苑》對該詞的解釋是：

自分の身分地位をこえて出過ぎたことをすること。そういう態(tài)度。でしゃばり。

可見，日語中的“僭越”一詞，和古漢語的意思是基本一樣的。

另外，在社交、會議、參觀訪問等場合，主辦方的人經(jīng)常會說“僭越でございますが、○○を代表して、ひとこと歓迎のご挨拶を申し上げます。”翻譯成漢語，即“請恕我冒昧，代表某某（公司、主辦方等）向諸位表示熱烈的歡迎”。由于日本社會森嚴(yán)的等級制度，使得“僭越”在日語中得到了保留，并廣泛應(yīng)用于各個領(lǐng)域。

參考文獻(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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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十五史電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