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誠勿擾》之海膽拌飯

《非誠勿擾》中，馮氏僅用一個“誠”字便拷問了當下虛偽輕浮的人際世界，“你偶爾會問自己，十年前的朋友在哪里?”電影中的故事進行到后來，舒淇飾演的女主角梁笑笑已然成為秦奮與鄔桑友誼世界中最昂貴的配角。“錢對我不算事兒，就是缺朋友!”略掩神傷的秦奮留給鄔桑一個強言固執的背影，而這一句干脆利落的京片兒，刺激著電影內外幾乎所有人的神經。就像電影中秦奮品嘗的那一口無比腥爽的日式海膽拌飯一樣，擁有直抵內心深處的強大震撼力量。

“腥!通透!刺激!”——當秦奮接過鄔桑烹制上來的海膽飯大快朵頤的時候，那含在口中揮之不去的濃重腥味通過鼻腔與口腔雙向直沖天靈，未待精嚼便即閉緊了雙目，半晌不思言語，只能重重地嚷出一個“腥”字來。唯待口腔里適應了彌漫著的海膽、三文魚子和生雞蛋的重重腥臭，復才開始細品緩嚼，一會兒，濃腥漸退，海膽糯柔入口，即化透著一股獨特的甘甜美感，生鮮蛋黃淳溫不膩，蛋清靈動反是增其嫩滑之感，三文魚子顆粒圓實飽滿又添入爽勁口感，最后又是那口炊煮得當冷熱硬軟均恰到好處的米飯，更能襯托起以上三味食材甘美鮮爽的奇妙滋味，故而當秦奮緩緩地睜開雙眼，喊出“通透!刺激!”時，確是顯露出一副如獲至寶的絕妙神情。

日本人善嗜海膽也善于捕撈海膽，每年六、七月份，位于北海道利尻島的周邊海域里長滿了肉質厚實、味道成鮮的優質海藻——昆布，好啖昆布的海膽常常會懶洋洋地靜避于長長的昆布叢中。撈捕海膽的漁夫們駕起各自家備的小舟，在淺碧色的海域間熟練地搖槳巡視。上了年紀的老漁夫往往能根據海潮的流向與海水顏色準確地判斷出海膽的聚居地，然后，用單腳掌槳，口嚙一個箱式透視鏡，探入海水里細辨昆布叢中海膽的所在，雙手握緊兜網，對準海膽們就能輕松捕獲。

北海道海域上空高爽怡人的海風也熏陶出漁夫們一種平和閑淡的心態，從不會竭澤而漁。他們在海底只會兜取七到八歲的成年蝦夷馬糞海膽，動作輕巧嫻熟，決不影響幼膽的繁殖與成長。時至今日，生活在北海道利尻島上的漁民們依然沿襲著先輩們流傳下來的傳統捕撈方法，與利尻的海膽和諧依存，而這里的海膽亦以其結實的口感與金黃可愛的顏色得到食界的一致推崇，并最終奠定其日本第一海膽的至尊地位。

其實，海膽拌飯的烹制方式甚是多樣，秦奮所食，以生海膽黃滿滿地鋪蓋在白飯表面，中央平蓋一圈紅橘色的生三文魚子，待到食用之前則破卵一枚澆于其上，以竹箸輕輕攪拌，使諸料美味相合，不耐海腥者盡可隨意蘸取小碟芥末醬，以沖和口中異味。但秦奮以地道的日式食法大口扒飯，可惜一旦入嘴，一蹙眉眼一縮脖頸，便立現其并非地道料理食者的原型，頗可娛眾一樂。

在傳統日式料理中，無論是精致巧制作的壽司抑或細工慢作的拌飯，兩者都十分講究對白米的選用，只有顆粒飽滿，外形修美，擁有白玉光澤的香白米才能成為制作拌飯的首選米料。

與壽司里用果醋浸拌過的醋飯不同，以蝦米干貨和柴魚片一同燉熬出來的高湯代替普通白水成為炊煮海膽拌飯的秘方。鮮芥末枝取其根莖與熱燙的日本酒混合起來封于小瓶子里，搖動瓶身復再迅即埋瓶于冰屑中，如此調制能使芥莖之新香速速淬融入酒精里。最后將這種芥末酒倒取適量與醬油調合成一味，醬香溫和、芥末清新、醇酒甘洌，此味堪配“高雅”。將鮮萃而得的海膽黃稍微浸漬一點醬汁，隨即入籠屜烹蒸，如此“桑拿”后的海膽黃的色澤比生時約略深些，其鮮味入口凌厲，咀咽時唇齒間還會留下如同海洋般清甜甘潤的氣息。

稍后飯熟，醬汁浸漬過的干貝末均勻地撒在飯面上，以木勺攪之，飯粒遂勻裹干貝末，待飯微涼，復又勻入鮮蔬末子，再攪之，勻受其味。盛飯于碗，溫潤軟嫩的海膽黃一層層地疊鋪而上，炫耀的橘紅色漸次遮攏了玉色的白飯，取海苔、紫蘇葉快刀利刃切成綿密的細絲，將此二絲最后整齊碼放于成品的一端，食時只消配以芥末和醬汁調味，味道簡單爽利，當海膽入口而化的那一瞬間，食者的心亦必飛揚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