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人體

人體著火后會發生什么?怎么判斷火災現場的被燒焦的尸體的燒灼程度?這是法醫學上最重要的問題之一，但直到現在，有關這方面的研究還十分有限。在已有的結論中，有的是基于推測或對燒焦人體進行的事后檢驗，有的則是參考對燒焦的豬的尸體所進行的研究。如此來看，我們所掌握的關于火災勘察的信息都不夠準確。

美國佛羅里達大學的女法醫學家蒲柏一直致力于這個問題的研究，她希望弄清楚人體在不同的燃燒環境下所呈現的狀態。蒲柏曾是一名驗尸官，因此會碰到不少的燒死人的案例。對于趕到現場的警察及法醫學家來說，那些燒焦的尸體不論是被犯罪分子蓄意焚燒以毀滅證據，還是因自然起火或別的一些縱火案所致，都充滿了懸而未決的疑問。蒲柏分析認為，如果沒有系統的背景知識，是很難判斷火災中的死亡究竟是意外還是人蓄意造成的，從而給案件的偵破帶來困難。就像其他法醫學領域一樣，教科書上教授的內容在實際工作中的可操作性并不強：為了救人，消防隊員到達火災現場后總是最先奔向受害人，從而破壞了犯罪現場中的那些重要的線索；有時受害人的死亡時間過長，等法醫人員趕到現場時，有用的線索早已丟失了。

8年前，在終于找到自愿捐獻的遺體后，蒲柏和她的同事們著手進行相關研究。他們將人體標本或人體器官標本放置在不同的情況下進行焚燒，通過模擬不同火災現場研究人體在大火中被燒毀的狀態。

在一次實驗中，研究人員將一具尸體放在一個單人床上，然后點燃其腰間的棉毯。僅兩分鐘時間，火勢就沿著床蔓延并燒毀了尸體身上穿的外套。研究人員這樣形容人體著火后的情景：燃燒的肢體有點像被點燃的樹枝。火焰先是在皮膚表面跳躍，使皮膚表皮變薄、燒焦并脫落；大約5分鐘后，較厚的真皮層萎縮并開裂，真皮下的脂肪層暴露出來，這時人體所含的脂肪就變成了最佳燃料，火勢變得更加猛烈。研究人員還發現，尸體的燃燒需要有諸如衣物或木炭之類的物質作為引燃物，這就像蠟燭，光有蠟油是不能燃燒的，還需要有蠟燭芯。如果尸體附近有足夠的易燃材料，尸體將持續燃燒大約7小時。在這段時間里，大火將導致肌肉水分大量丟失并出現明顯的收縮，使得肢體發生位移，有時甚至會擺出一些典型的姿勢。

由于骨頭燃燒時間更長，因此最后燒焦的遺骸很像一具附著殘渣的人體骨骼模型。骨頭也能助燃，且燃燒后易碎。如果有人在火災現場搖動了這些殘骸，往往就會導致它們散架，牙齒和骨頭碎片都會掉落下來。燃燒人體具有一種令人難以描述的特征，那就是氣味。在研究人員看來，無法找到確切的詞語來形容人體燃燒后散發出來的氣味：它有點像野餐時燒烤的排骨，但充斥著一種令人討厭的氣味。讓人難以抹去這種不舒服的記憶。研究人員據此推測，腐爛尸體燃燒時產生的氣味會更加糟糕。

在蒲柏看來，每一種燃燒環境都是唯一的，并且會對應地出現一種獨特的燃燒方式。例如，如果位于汽車前排座位的尸體被點燃，固定在座位框內的一些易燃物件就會成為良好的引燃物；而位于汽車后座上的尸體被點燃后，由于受到周邊一些金屬凳的阻隔，就會出現燃燒不完全的情形；如果尸體是被放置在汽車的行李箱里的，尤其是放在橡皮輪胎上時，那么當橡皮輪胎燃燒時，行李箱頓時就會變成一個微型火葬場，尸體處于高溫的火焰中，只需四五個小時就會燃燒到只剩下骨架。

有一些研究專為測試人體的某個部位是怎樣燃燒的。許多教科書中都說，如果死者的頭骨最初是完整的，那么在燃燒時大腦內部的組織就會沸騰，頭骨就會爆裂成小碎片，且在火災現場是找不到頭骨爆裂跡象的。然而，蒲柏他們在焚燒了40個人類頭骨后指出，這一理論是不成立的。因為頭骨在燃燒后，有的是完整的，有的雖受損，但不會出現爆裂，之所以出現頭骨碎片，是因為熱力使頭骨變得易碎，看起來很像是爆炸后的碎片。這個實驗結果說明，頭骨的燃燒后果是一樣的，與死者在死前其頭部是否受傷并沒有關系。

以往的研究認為。在大火以后，人的手和腳都被燒光了。只留下殘存的胳膊和腿。事實上，手指、手掌著火后受熱力作用會出現卷曲縮小，一旦附著的軟組織被燒掉，手指、手掌和腕關節骨頭就會變松脆并分段脫落。而脫落的遺骸通常被埋在骨灰和火場廢墟中，很容易被人忽略。由于受害人在死前常用手來抵擋侵害，在手上很可能保留有重要的線索，因此這些都是法醫工作者在現場必須特別關注的細節。

過去還有研究認為，如果死者的皮膚上充滿液體的水泡，就意味著此人在燃燒時還活著。而蒲柏等人的研究證明，如果人死之后處于極高的溫度中，或者在高溫中暴露很長時間，那么人體組織中溢出的水蒸氣也可能在皮膚上形成水泡。

過去有人相信，除非是專業性焚燒，通常情況下一具尸體或尸體的某個部位如果被完全燒毀，一定是被使用了易燃液體。在這種觀點的驅使下，人們很容易將一場意外的火災誤認為是一個殺人案件。事實上，我們日常接觸的很多材料在燃燒時都可能產生極高的溫度。研究人員解釋說，如果你把汽油澆在一個人的身上，它能引起局部燃燒并持續燃燒約一分鐘，但并不足以讓皮膚爆裂、脂肪溢出。還有觀點認為，尸體在燃燒時會突然坐起來。事實真是這樣嗎?答案是否定的，蒲柏等人的研究已經證明，人體的四肢在燃燒時會卷曲、收縮，甚至移動，但軀體是不會坐起來的。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困擾著人們：對于一具嚴重燒焦的遺骸，如何判斷死者是否被人蓄意燒死?蒲柏等人的研究發現，如果一個人在生前遭遇了刺傷等外傷，那么他的傷口在大火中更容易裂開，較早暴露出里面的骨骼，使得該處的骨骼留下不一樣的痕跡。對于法醫學家來說，這些痕跡就顯得非常有價值，可以幫助他們判斷死者生前的受傷情況。

蒲柏的研究小組通常也會協助警察進行一些特殊的調查。在一個案例中，一名男子因被懷疑謀殺了自己的妻子而被逮捕，但由于找不到尸體而很難定案。警方推測這人將妻子的尸體放入金屬桶中焚燒，然后將骨灰撒下了懸崖，但他們沒有證據證明這種推測。蒲柏的研究小組接受這個案子以后，對這個可能的過程進行了試驗，并詳細記錄下所需要的作案時間、燃料，以及燃燒時所釋放的熱量。結果證明，如果犯罪嫌疑人只是將金屬桶中的尸體點燃后就離開，那么在骨骼還沒被燒毀前火就已經熄滅了。在分析了警方提供的資料以后，研究人員認為這名男子具備作案時間，他完全可以在這段時間返回去攪拌桶中的還未燒盡的剩余物，直至尸體被完全燒盡。

現在，蒲柏等人正計劃在一架輕型飛機上燃燒一具遺體，還打算在公交車的不同座位上放置遺體進行燃燒實驗。蒲柏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了解他們的工作，從而獲得更多的捐獻遺體，通過模擬實驗為火災調查建立更多的基礎性證據。蒲柏說：“我們不能半途而廢，我們需要更加科學的方法以得到事實的真相。”

人體自燃

人體自燃是世界十大未解之謎之一。關于人體自燃，目前學術界較為公認的一種理論是“蠟燭效應”。該理論認為，那些酒醉或昏睡中的人在所穿衣物被火點燃后。皮膚被燒脫落，皮下脂肪液化流出將衣物浸濕，形成“蠟燭芯”，而體內脂肪則是“蠟油”。源源不斷地提供燃料。尸體于是就像蠟燭一樣慢慢地燃燒，直到所有的脂肪組織都被燒完。有科學家用豬裹著毛巾進行實驗，結果在很大程度上證實了這種理論的正確性。當然。這還不是最終的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