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姚揚,一個來自于江南水鄉紹興,一個來自于中南名城長沙,我們的大學時光是在南京度過的。在大學三年級結束的暑假,我們一同去敦煌旅游。在那千里萬里都看不到生命的地方,我和姚揚同時被震撼了。年少時總有些沒有緣由的沖動,我們就在那短短的幾十個小時里決定:畢業后到蘭州工作。
1 要結婚了,卻沒有收到一個來自同學的祝福
一年后,我和姚揚被學校當成支援西部開發的典型。戴著大紅花登上了西去的列車。
我們決定結婚是在來到蘭州的第二年。根據經濟拮據、人地生疏的實際情況,我們制定了兩個人婚禮的計劃書:2月14日上午去婚姻登記處拿結婚證;中午去老字號的光明照相館照結婚照;晚餐在黃河邊上的桃園酒家吃頓新疆的大盤雞,然后攢足了勁回家過新婚之夜。
決定了這些后,我將結婚的詳細日程安排粘在了“天涯”的BBS上,我知道大P經常在這個網站晃蕩,這個負責任的家伙一定會把這個消息安上翅膀傳給我們的每一個同學。這樣,他們不僅會知道我和姚揚結婚,并且能通過日程安排表身臨其境地感受我們的幸福。當我把結婚登記照一并粘在網上時,姚揚說:“這比登報什么的夠勁多了,而且是免費的、世界性的!”
自從我們的貼子發出去后,每天都能收到大量回貼,除了常規的祝福語,還有一批菜鳥對我們在這個年頭還熱衷于這樣艱苦樸素的婚禮,表示了如滔滔江水般的敬仰。一個網友還飽含深情地寫下了“全世界都知道你們將攜手一生!”看著這些回帖,我和姚揚常常互相對視,眼波如水。
唯一的遺憾是大P突然人間蒸發一樣無聲無息。直到結婚的前一天,我們還沒有收到一個來自同學的祝福。
2 結婚登記處,一件奇特的禮物
因為曾在報紙上看到2月14日這天,婚姻登記處門前排長龍的消息,我和姚揚決定在早晨八點之前趕到登記處。
這天我一睜開眼,就聽到了窗外鬼哭狼嚎的風聲——早春的第一場沙塵暴。
我像當地人那樣拿一塊紅紗巾把頭整個包起來,姚揚則戴上了潛水鏡一樣的風鏡。我剛出樓洞口,就被風掀了一個跟頭,姚揚趕緊過來拉起我,替我拍打身上的灰塵。我的心情壞極了,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狼狽的新娘。
為防止我再次摔倒,姚揚緊緊拉著我的手。到結婚登記處平時步行只要十分鐘,可這次,我們走走停停,竟走了近二十分鐘。登記人員看完我們的證件后說:“這種天氣,我還以為你們來不了了。”我和姚揚因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而面面相覷。
我們拿著“紅寶書”準備出門時,他突然從抽屜里拿出一只包裝精美的盒子,說有人托他送件禮物祝賀我們新婚。會是誰呢?我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在要打開盒子的一瞬間,姚揚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萬一是炸彈怎么辦?”我呆了片刻,忍不住大笑起來:“你真是警匪片看多了。如果有人費這么大勁想炸死我們,說明我們還挺重要嘛。”我打開盒子,拎出來的竟是一只真空包裝的鹽水鴨!
鹽水鴨是南京特產,我們上大學時“打牙祭”必不可少的美食。可誰會知道這些呢?我們問那個工作人員是誰送來的,他說他記不清這人長什么樣了。
3 照相館,發現另一樁懸案
從婚姻登記處出來,沙塵暴仍在繼續,但關于鹽水鴨的討論使我和姚揚整個興奮起來。我甚至因為一時興起甩開他的手,又差點被風掀了一個跟頭。
我們興沖沖地趕到照相館。因為天氣不好,照相館里空蕩蕩。門市小姐躲在柜臺后面打盹。我們叫醒她。告訴她想照幾張合影。她邊開票邊無精打采地問:“您貴姓?”“姓姚。”她立刻來了精神:“你們不是訂了全套夢幻組合婚紗照嗎?”這無中生有的套路虧她想得出來。我警惕性極高地說如果她非要我們照夢幻組合什么的,我們就走。
“您別急呀!這樣吧,你們拿身份證來看看。”姚揚把我們的身份證遞給她,她翻出一張單子,仔細查看后說:“沒錯啊,是你們,錢都交了,1888元。”我們一看,真的啊,單子上清清楚楚寫著我們的名字和要照相的日期,預訂人也寫著姚揚的名字。
本來隨隨便便的幾張相變成“夢幻組合”,程序就大大復雜起來。我們化完臉上像粘著一副面具的妝時已經餓得肚子咕咕亂叫了。姚揚說為了讓我能在拍照時保持一貫甜蜜的笑容,一定要吃飽肚子再上陣。我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只鹽水鴨。
向門市小姐要了兩杯白開水,我們擺開架勢準備大干一場。打開貼著大紅雙喜字的鹽水鴨外包裝時,一張紙條掉了出來:“幸福的人兒,拍照是件辛苦的事,但再怎么辛苦也是一輩子的大事,吃飽了再說吧。”送鹽水鴨和預訂婚紗照的是同一個家伙!
4 桃園酒家,又有人搶在前面動手了
照完相是下午五點。風已經停了,但黃土像老天爺抖著它沾滿塵土的外套一樣,無聲無息地向下落。街上的行人稀少,汽車個個像剛出土的秦始皇兵馬俑。我們在照相館門前站了二十五分鐘,終于等到一輛開得像蝸牛一樣慢的空出租車。
然而,這些都沒有影響我們欣欣向榮的心情。
我們跟司機說到桃園酒家,司機看了我們一眼:“這洋節的力量咋這么大呢?下著黃土還要出來吃飯。”
“下刀子我們也要出來吃飯,因為是我們的喜宴。”
“哎呀,這種天,客人肯定到不齊。”司機很替我們惋惜。我們有些惡作劇地與司機一起感嘆著自己命運不濟,私下里卻手拉著手偷著樂呢——客人肯定到得齊,因為就咱倆嘛。
這一天,我們承受神秘禮物的神經已被訓練得強大起來。所以當看到桃園酒家門前豎著一塊“林雨非小姐姚揚先生百年好合”的紅色牌子時,我和姚揚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大驚小怪,我們坦然地告訴領臺小姐自己就是牌子上寫的這對新人。小姐笑瞇瞇地說:“你們應該早早站在門口等客人來啊,怎么反過來了呢?”她隨即帶我們去“預訂”的包房。
我和姚揚來桃園吃飯向來是坐散席的,所以從來不知道還有一間叫玄武湖的包房。領位小姐為我們打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包房里沒有窗戶,一片漆黑中有一個點燃的蠟燭組成的雙喜字。
突然,婚禮進行曲莊嚴而神圣地響起,接著。所有的燈都亮了,照著我和姚揚像兩只受驚嚇的小兔子。
當眼睛適應了強烈的燈光,我看到了大P,像大半年前畢業聚會時一樣,阿倫、溪溪等人圍坐在他周圍!我和姚揚跳起來,撲過去,挨個用拳頭捶他們,最后我們在歡呼聲中抱作一團。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度過的是幾分之幾生,但我敢肯定在以前的生命歲月中從沒有像此刻這樣開心過。
原來,在“天涯”BBS上看到我們的結婚啟事后,大P就策劃了這次行動,二十三個周學中來了十六位。
酒過三巡,大P說:“說實話,今早下火車一看這天氣,我就呆了。再看那黃河水,整個就是泥湯水啊。我想要是我們不來,你們迎著黃土,孤零零地去登記去照相去吃飯,沒有祝福沒有驚喜沒有歡聲笑語,多可憐啊。”
是啊,如果沒有他們,我們是世界上最可憐的新郎和新娘。但有了他們后,我們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新郎和新娘,真情和友誼能夠改變一件事的性質和一個人的命運。
大P他們都在我們新婚第二天趕回自己工作的城市。送走了他們,我們的新生活也開始了。我和姚揚還是生活在這個風沙很大的西部城市,我們還是一無所有無依無靠,但我們的生活始終處于甜蜜狀態,因為新婚那天,大P率領著那些同學,出其不意地給我們來了一次幸福的襲擊。我們的婚姻承載著一份無比美麗的記憶,所以,我們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