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經濟全球化趨勢加劇、大眾傳媒高度發達的今天,不同的語言群體頻繁接觸,一些使用人數較少、使用范圍較窄的語言交際功能日漸衰退,這些語言被人們稱為“瀕危語言”。許多陷入瀕危境地的語言蘊涵了其使用者在千萬年人類文明發展史中逐步積累起來的豐碩的認識成果,還反映了這些人群在思維方式和認知模式上的特殊性。瀕危語言還記錄著一些語言群體的歷史變遷,承載著這些族群的文化,表現了他們的社會結構關系和民族特征。瀕危語言本身還蘊涵巨大的語言學價值。
關鍵詞:語言 瀕危語言 認識 思維 文化
中圖分類號:H0-06 文獻標識碼:A
一 語言的本質及其與人類認識和思維的關系
《現代漢語詞典》將語言定義為:“人類所特有的用來表達意思、交流思想的工具,是一種特殊的社會現象,由語音、詞匯和語法構成一定的系統?!啊洞筠o?!ふZ言學卷》對“語言”的解釋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它同思維有密切的聯系,是人類形成和表達思想的手段,也是人類社會最基本的信息載體和傳遞信息的工具。人們借助語言保存和傳遞人類文明的成果”。
因此可以說,語言是人類認識世界的重要手段。
認知的核心問題是思維,因此,要弄清語言與人類認知活動的關系,還必須首先理解語言與思維的關系。思維是“在表象、概念的基礎上進行分析、綜合、判斷、推理等認識活動的過程”。一般認為,思維分為形象思維和抽象思維兩類,形象思維不在語言的詞語或抽象的概念基礎上進行;抽象思維是在詞語和詞語所表達的概念的基礎上進行分析、綜合、判斷、推理的一種思維。人們在認識客觀事物的過程中,必須首先運用語言中的詞匯形成概念,再進行分析綜合,然后利用語法規則將詞匯組合成語句,作出判斷和推理,最后用語篇(文章)把認識成果固定下來并傳承下去。此外,新的認識成果又在以語言形式保留下來的舊有認識成果的基礎上不斷產生。在這個過程中,人的大腦也在逐步進化,思維模式也不斷向更高級形式發展。從這個意義上說,抽象思維離不開語言,所以也稱“語言思維”。顯而易見,語言對人類抽象思維發展和進步的作用是至關重要的。
二 作為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瀕危語言
美國語言學家馬提索夫教授推測,估計到2050年,全世界現有的6000多種語言中,將有一半語言消亡;而且在這之后,語言消亡的速度將更快。而在這6000多種語言中,有95%的語言僅僅被世界上4%的人使用著。
事實上,每一民族的智慧、技藝、宗教、風俗、醫術、傳說等等,都深深地蘊藏在其母語之中。語言的消亡意味著這個民族的文化載體的消亡。一個民族如果失去了自己的語言,進而失去自己的文化,就失去了個性特征乃至精神。從人類文化整體上說,也就失去了獨特的文化個性。因此,小語種語言的消失,可以說是打破了語言文化這一領域的“生態平衡”,使世界語言文化這一百花園中失去了很多美麗獨特的花朵,是人類語言文化寶庫的損失。
幸運的是,近十幾年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國際語言學界對瀕危語言問題越來越關注和重視,將瀕危語言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多次召開專題研討會,出版專門論著,發行期刊通訊,成立基金組織,設立大型研究課題,建立網絡機構、電子郵件論壇和全球信息庫,有計劃、有步驟地開展瀕危語言的調查和語言資料的保存工作。
三 瀕危語言是承載人類認識成果的諾亞方舟
1 瀕危語言是語言群體認識客觀世界的成果
一些語言群體在長期的生存發展歷程中獲得了對周圍客觀世界、生態環境的普遍或特殊的認識,積累了生產生活的獨特的經驗。這些認識和經驗凝結在其語言中,盡管這些語言有的已陷于瀕臨消亡的境地,但它仍然反映了該種族群體對自己生存的自然環境、客觀世界的認知結果,仍然是人類知識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人類知識的表現形式和形成基礎。
比如,生長在寒冷地區的愛斯基摩人的語言中有專門描述雪的各種狀態的詞,如“Apun”(snow on the ground)、“quanika”(hard snow on the ground)、“utak”(block of snow)等。因此,他們對“雪”的認知語境范圍就要比我們的大得多。地處熱帶的澳大利亞南部土著語里,每條山脈都有自己的名字,同樣,每座山也有自己專門的名稱,所以土著人隨時都能準確地說出他們是在向哪條大山脈的哪座山或山頭上走去。
2 瀕危語言是記述族群歷史的工具
人類悠久而浩瀚的歷史依賴語言保存流傳,繼承延續。每一種語言都保存著一個族群的譜系,涉及到他們的起源、祖先和世系,每一種語言都記錄了一個族群的源流,包含著他們的分合、遷徙和發展。
如我國廣東省惠東縣平海鎮有一種非常特殊的方言,這種方言被當地人稱作“軍聲”。“軍聲”保留了較多古漢語成分,但目前已瀕臨消亡。通過研究發現,明朝在全國設立軍事衛所,將士來自不同的地方,操不同方言,為了便于交流,朝廷提倡在軍隊中講“通語”,相當于軍中的“普通話”,這就是軍話的起源。明初平海所城的民家極少,主要是軍人家屬,且官兵是世襲制,使得軍話得以鞏固、流傳,并與陸續遷進古城里的移民所說的方言相融合。平海軍聲的語音基礎是明代廣義的北方方言,同時吸收了粵語、客家話、閩南話三大方言的許多成分,形成了今天的狀況?!败娐暋边@一語言材料對研究明朝歷史和平山地方的社會發展變遷起到了重要的佐證作用。
3 瀕危語言是記錄族群文化的載體
語言不僅是文化自身的要素,也是文化活動的基礎,它對人類文化的滲透作用是顯而易見的。人們不僅用語言反映和總結人類對于客觀世界的認識和理解,而且通過語言表達和抒發對于人生經歷的體驗和感悟,創造出特有的精神產品。
我國一些瀕危的少數民族語言也承載著該民族悠久的文學傳統,形成了這些民族豐富多彩的文學藝術形式。例如,世代游獵于深山密林中的鄂倫春族,在長期的狩獵生產和社會實踐中,憑著對山林生活的特殊感受,創作出散發著濃郁山林氣息的口頭說唱文學形式,如說唱相間、散韻結合的說唱故事“摩蘇昆”,唱著說的敘事歌“堅珠恩”。
4 瀕危語言是語言群體社會特征的標志
一種語言總是根據使用這種語言的族群的風俗習慣和思維方式構造起來的,它總結了這個群體的人們世世代代的生活經驗,包含著語言使用者的習慣和信念,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將一種語言看成它的使用者的標志是適當的。
很多美洲印第安語言和澳大利亞土著語言對親屬關系的區別十分細微,往往有幾百個指稱親屬的稱謂詞匯。由于親屬稱謂體系同家庭結構和社會關系密切聯系,因此這些詞匯不僅體現了親屬關系的遠近,而且顯示出了各種關系所擔負的不同的社會責任。例如,誰是近親,雙親去世后應該由誰來撫養孩子,同時,還能夠幫助識別由兩個姻親群體擔負的角色和擴展的家庭分界線。因為親屬稱謂詞同他們家庭關系的文化意義一致,我們通過這些詞就很容易理解那些族群內部的血緣、婚姻、家庭等各種關系,及其各種角色在關系網絡中的地位和責任。
從這些意義上說,在主流文化狂潮泛濫的時代,語言無疑成了弱勢文化族群承載其全部認識成果和傳統文化的諾亞方舟。
四 結語
語言作為一種載體,蘊藏著的不僅僅是簡單的文化現象,而是使用該語言的人們共同體歷史的、現實的一切知識的總和。因此,語言的逐漸衰亡對使用該語言的群體來說,是一種無法彌補的損失,也是人類共同財富的損失。
此外,豐富的語言資源是發展語言學的寶貴財富。比如,我國目前還有很多瀕臨消亡的小語種,其中不少保留了漢藏語系、阿爾泰語系語言的許多古老的面貌。有些瀕危語言資料是揭開歷史上許多謎團的鑰匙。因此,對即將消亡的語言資料,進行搶救性記錄和保存,是發展語言學的一個刻不容緩的重要任務,也是民族語言研究的一項基礎性的工作。它對于開展描寫語言學研究、歷史比較語言學研究、類型語言學研究,乃至民族古文字、古文獻研究都將起到推動作用。此外,它對于研究世界上各國各族群的歷史關系,認識世界多元文化格局,處理好種族、民族關系,促進和發展世界民族大家庭的團結和進步,也是十分有益的。
任何一種瀕危語言的存在,都是有其意義和價值的。因為人類語言才能的發展,使影響著人類基因的“生物進化”被影響著我們心理的、作為我們的主要發展因素的“文化進化”所取代。而且語言一旦消亡,是不可逆轉、不可再生的。因此,為瀕危語言尋求適當的生存和發展空間,已經成為維護人類文化多樣性和傳承人類文明的必然選擇。
注:重慶文理學院科研資助課題:Y2008KJ56。
參考文獻:
[1] 《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2005年。
[2] 《大辭?!ふZ言學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3年。
[3] 徐世璇:《瀕危語言研究》,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1年。
作者簡介:羅秋雨,男,1980—,湖北建始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社會語言學研究,工作單位:重慶文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