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記的價值探索

摘要 將標記項概念與語詞價值以及語詞的物價值整合在一起進行研究，目的有兩個:一是為了使文章的研究思路和結論對提高寫作效果和翻譯質量具備積極的指導意義，二是努力為作家和翻譯家在遣詞過程中所積累的行之有效的寶貴經驗提供理論依據。

關鍵詞:標記項 語詞價值 應用價值 寫作 翻譯

中圖分類號:H030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語

語言系統中，部分符號之間存在著對立(opposition)關系，兩個或兩個以上處于對立關系中的語言符號之間具有語言學意義上的重要差別。這種“語言學意義上的重要差別”在本質上則體現為價值差別(the distinction of value)，并可運用標記項(markedness)概念對其進行區分。根據標記理論，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言符號要形成對立關系必須滿足一個條件，即它們必須既具有共同的特征，又具有不同的特征。形成這種對立關系的一對或一組語言符號通常被劃分為有標記項(marked)和無標記項(unmarked)。該理論規定:有標記項傳達的是一個明確的、限定的概念;而無標記項傳達的則是一個籠統的、不確定的概念。于是有標記項與無標記項之間明顯地存在著價值差異。寫作和翻譯是語言實踐中的兩個主要項目，其中的遣詞過程實際上就是根據標記項概念、語詞價值概念以及語詞的物價值概念之間的對應關系對相互對立的一組語詞進行價值判斷的過程。

二 有標記項與無標記項的典型示例

語言符號lion與lioness之間存在著典型的對立關系。lion一詞有“獅”、“雄師”和“雌獅”三個義項，為類概念，體現“X”內容;而lioness只有“雌獅”一個義項，排除了“獅”和“雄師”這兩個義項，為個體概念，體現“X+非X”內容。按標記理論規定，lion是無標記項，因為它具有三個相互稍有差別的義項;而lioness是有標記項，因為它只有一個義項。

三 標記項與語義域的對應關系

有標記項對應于語義域中的處所域，無標記項對應于語義域中的構造域。一個處所域由一個單一的“點”構成，而一個構造域由一組“點”構成。一個由單一的“點”所構成的處所域對應一個只有一個義項的語義域，如lioness(雌獅)。屬于處所域的語義域對應于標記理論中的有標記項。同理，一個由一組“點”構成的構造域對應一個具有多個義項的語義域，如lion(獅子、雄師、雌獅)。屬于構造域的語義域對應于標記理論中的無標記項。

四 語詞的一般價值

語詞由兩個部分構成:能指(語音模式)與所指(語義)。能指與所指之間存在著一種明確的關系，即能指之所以成立完全是以所指為其基礎。語詞的一般價值在很大程度上由能指和所指兩個部分決定。它的大小深受能指和所指的變化幅度影響，主要由語詞價值和語詞的物價值構成。所指決定語詞價值，能指決定的語詞的物價值。

1 語詞的價值

根據lion和lioness的語義情況，兩者的價值差異明顯。如上文所言，lion的義項明顯多于lioness的義項。就語詞的語義域而言，筆者可以設定“明晰性”(當然也可以是“模糊性”)作為一項判斷語詞價值大小的標準。這項標準的內涵是:在一個語義域中，義項越少，整體語義越明晰，因而語詞價值越大，反之亦然。僅僅含有1個義項的lioness的語詞價值肯定大于含有3個義項的lion的語詞價值。語詞價值的判斷標準以語詞的整體語義的明晰性為其基礎。語詞的義項數目的多寡與語詞價值大小呈反比關系。

2 語詞的物價值

就語詞的物理基礎(能指)而言，筆者可以設定“筆畫”或“字母”或“音節”的多寡作為一項判斷語詞的物價值大小的標準。這項標準的內涵是:在同一語言系統中，相同數目的“筆畫”或“字母”或“音節”所承載的義項越多，語詞的物價值就越大，反之亦然。同理，在不同的語言系統中，當兩個語言符號存在著對立關系時，相同數量的“筆畫”或“字母”或“音節”所承載的義項越少，語詞的物價值就越小，如，由4個字母組合而成的lion承載了3個義項，而由7個字母組合而成的lioness卻只承載了1個義項。根據以上對語詞的物價值的規定，lion的物價值肯定大于lioness的物價值。語詞的物價值判斷標準以經濟原則為其基礎?！肮P畫”或“字母”或“音節”數的多寡量與語詞的物價值大小呈正比關系。

五 在同質和異質“對立”條件下的語詞價值和語詞的物價值

1 同質“對立”條件下的語詞價值和語詞的物價值

在同質“對立”條件下，語詞價值與語義的明晰性相關聯;語詞的物價值與一個語義域中的義項數量的多寡相關聯。由于語詞的義項和其載體(語音形式和書寫形式)能夠滿足人的某種需要，因而具有有用性，也就具有使用價值。義項的價值在于它能夠將渾然的事物變得明晰起來，使“詞的意義內容就從無形變成有形”。

2 異質“對立”條件下的語詞價值和語詞的物價值

異質“對立”關系指屬于完全不同的兩種語言系統中的語詞處于“對立”關系之中。筆者擬以漢語的“王”與英語的monarch和king為例，來分析異質“對立”條件下三者的語詞價值。

據《新英漢詞典》，monarch有2個義項，一個詞性，而king有5個義項，3個詞性。又據《現代漢語詞典》，“王”有3個義項，一個詞性。三者之間可以形成三種“對立”關系:a.“王”與monarch;b.“王”與king;c.monarch和king。a和b屬于異質“對立”，而c是同質“對立”。筆者對a和b中的“對立”語詞所做的價值判斷如下:(1)由于“王”有3個義項，一個詞性，而monarch有2個義項，一個詞性，所以前者的整體語義比后者模糊。monarch的語詞價值大于“王”的語詞價值;(2)由于“王”有3個義項，一個詞性，而king有5個義項，3個詞性，所以后者的整體語義比前者模糊。根據判斷標準，“王”的語詞價值大于king的語詞價值。

六 標記項與語詞價值以及語詞的物價值之間的對應關系

根據標記理論中有標記項和無標記項的定義，無論在同質和異質“對立”條件下，有標記項對應于語詞價值更大的那個語詞;反之，無標記項對應于語詞價值更小的那個語詞。標記項與語詞的物價值之間的對應關系是:在“對立”關系中，無標記項對應于語詞的物價值大，有標記項對應于語詞的物價值小。

七 標記項的價值基礎及其應用價值

在同一個語言系統中，人們對語詞的價值取向是“準確性”;在不同的語言系統中，人們對語詞的價值取向是“語義對等”。前者指行文活動，后者指翻譯活動?！坝袠擞涰棥焙汀盁o標記項”這兩個概念無論對行文活動和翻譯活動都具有積極的理論指導意義，如:在行文中，“類”概念(無標記項)與“個體”概念(有標記項)應該被嚴格地區分開來并認真對待，否則會造成用詞不準，甚至詞不達意的嚴重后果。于是在行文活動中，作者應該盡量選擇有標記項或者語詞價值最大的語詞而不是相反。

一部中國文學史沒少講作家們為求一字，不惜反復修改、廢寢忘食的例子，其中最為典型的要數宋朝王安石對“春風又綠江南岸”一句，如何從改“到”字為“綠”的過程。之所以該句能夠成為名句完全有賴于“綠”字的使用。通過比較“到”、“過”、“入”、“滿”和“綠”等字，筆者發現，“到”字有4個義項，“過”字有7個義項，“入”字有5個義項，“滿”字有7個義項，“綠”字只有1個義項。根據語詞價值的大小與義項的多寡成反比的研究結論，各字的語詞價值大小可以排序如下，“綠”>“到”>“入”>“滿”或“過”;又根據在同質條件下，作者行文時應該選擇語詞價值最大的語詞而不是相反的研究結論，“綠”字理所當然是五個候選字中的最佳選擇。在此，標記項的價值基礎顯然是語詞價值。

又如在翻譯中，一個源語詞通?？梢员欢鄠€譯語詞所對應，但其中只有一個譯語詞屬于最佳對譯詞。如何尋找那個最佳對譯詞呢?正確地把握有標記項和無標記項與語詞價值和語詞的物價值之間的對應關系就能夠妥善地解決好這個問題。具體操作示例如下:在漢譯英中，與源語詞“王”對應的譯語詞有monarch和king。根據前述標記項與語詞價值的對應關系，即“王”(無標記項——語詞價值小)——monarch(有標記項——語詞價值大)、“王”(有標記項——語詞價值大)——king(無標記項——語詞價值小)，“王”的對譯詞因文體的差異，存在著兩種選擇。在一般文體中，“王”的對譯詞應該是monarch。在此，標記項的價值基礎明顯是語詞價值。在詩歌翻譯中，由于需要考慮兩種語言之間音步和節奏的協調性，“王”的最佳對譯詞卻應該是king。在此，標記項的價值基礎顯然是語詞的物價值。

八 個案操作示范

1 翻譯示范

(1) 源語詞與譯語詞之間的語詞價值對等

現在這個科技繁榮的社會里，新詞大量涌現。“cellular telephone”就有雅俗優劣俱不相同的6個譯名:移動電話、無繩電話、大哥大、手機、攜帶式活動電話、蜂窩式電話。由于cellular telephone是一個新生事物，其對等名稱在漢語中處于缺項狀態，筆者暫且將其譯名視為譯語詞以方便討論。以上6個譯名中，“大哥大”和“手機”的名稱被人們普遍使用，但是最終只能有一個名稱與它對應。cellular telephone出現之初，“大哥大”的使用率遠遠超過“手機”的使用率。不過短短20多年后，“大哥大”的名稱銷聲匿跡，而“手機”的名稱卻沿用至今。究其原因，筆者認為:就語詞價值而言，“大哥大”與cellular telephone存在不對等的地方，如:“大哥大”有兩個義項:a.一個幫會群體中的老大;b. cellular telephone。而“手機”卻只有一個義項，即 cellular telephone。根據本文的研究結論，“手機”的語詞價值>“大哥大”的語詞價值。這就是“手機”一詞最終替代了“大哥大”一詞的真實原因。

(2) 源語詞與譯語詞之間的物價值對等

關于源語詞與譯語詞之間的物價值對等問題，實際上，早就有人注意到了，只是還沒有上升到理論的高度。“在歌詞譯配過程中，音樂因素是確定的，而語言時值主要與字數有關，所以譯配應盡可能做到一個漢字對應一個英語音節，因為一個漢字從發音角度來看即相當于一個英語音節。把一個漢字與一個英語音節相對應是可以并且不是很難做到的?！痹撐淖髡咧灾鲝埐捎眠@種方法翻譯歌詞，主要是考慮到譯文的演唱效果應盡可能地接近原作，否則“如果這種不對應的情形多起來，勢必原來舒緩的唱腔要變成急促的，或者原來急促的要變成舒緩的”。根據本文的研究結論，一個漢字對應一個英語音節本身就是在追求兩種語詞的物價值對等。

九 結語

理論的價值在于它能夠在某種程度上以及在某個范圍內對生活實踐產生積極的指導作用。筆者將標記概念與語詞價值和語詞的物價值整合在一起進行研究，一方面是為了使文章的研究思路和研究結論對提高寫作效果和翻譯質量具有實際指導意義，另一方面卻是努力為作家和翻譯家在遣詞過程中所積累的行之有效的寶貴經驗提供理論依據。

本文的研究結論是:(1)在同質條件下，人們在遣詞過程中盡量選擇屬于有標記項的語詞，也就是語詞價值大的詞匯;(2)在異質條件下，在翻譯一般文體時，譯者首先考慮的是源語詞與譯語詞之間的語詞價值應該盡量地對等，其次才考慮兩者之間的標記差異;在詩歌翻譯中，譯者首先考慮的是源語詞與譯語詞之間的物價值應該盡量地對等，其次才考慮兩者之間的標記差異。

參考文獻:

[1] 王銘玉:《語言符號學》，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年。

[2] Langacker，R.W.1987，Foundation of Cognitive Grammar，Volume I，Theoretical Prerequisites，USA.

Standford University Press.

[3] Lyons，J.Semantics[M].Cambridge:CUP，1977.

[4] 戚雨村:《現代語言學的特點和發展趨勢》，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年。

[5] 李梵:《詞語春秋》，中國檔案出版社，1999年。

[6] 馮憑:《詞價值概念研究》，中央文獻出版社，2007年。

[7] 羅康寧:《藝術語言和語言的藝術》，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1991年。

[8]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1980年。

[9] 于江海:《談談英漢詞典中新詞的譯名》，《中國翻譯》，1999年第4期。

[10] 李程:《歌詞的英漢翻譯》，《中國翻譯》，2002年第3期。

作者簡介:

馮憑，男，1956—，重慶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語言文字起源，工作單位:西南政法大學外語學院。

吳長旗，男，1978—，陜西延安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語言學，工作單位:西南政法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