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當代中國文化生態的建構

摘要 當代中國社會正在經歷著社會轉型，不可避免地造成了文化生態的失衡，出現了文化生態的單一化、片面化和絕對化。只有建立生態思維，才能為中國文化生態奠定基石。中國文化生態建構的基本框架是:第一，必須實現民族性與國際性協調;第二，實現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和諧;第三，實現馬克思主義文化與本土文化的融合共生。

關鍵詞:生態 文化生態 中國文化 結構

中圖分類號:G124 文獻標識碼:A

一 當代中國的文化轉型與文化失衡

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中華大地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連續三十多年的經濟高速增長，使中國從初步實現了初級工業化。在中國從農業國家轉變成工業國家、從計劃經濟轉變到市場經濟體制的過程中，必然要求中國社會的文化形態改變封閉落后的單一性、片面性和絕對化傾向，建構出開放進取的整體性、協調性的包容性的文化框架。

如果說經濟轉軌可以在短時間內通過中央政權的全力推動完成的話，文化體制的轉變則是一場更加艱難的和深刻的社會運動。中國文化轉型的艱難在于歷史積累的深厚和對歷史文化遺產的認識和理解的錯誤。

中國是一個擁有五千年文明歷史的古國，幾千年來自成一體，前后相繼，從未中斷，中華文化是四大文明古國中惟一延續到現代的文化。從春秋戰國時期的孔子、孟子建立儒家學派，創建了人本位的文化體系取代商周時期的神本位文化以來，這種文化傳統一直沒有中斷過，形成了深厚的文化基蘊。

作為建立在小農經濟和家族管理基礎上的中國傳統文化適應了中國古代特有的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和男耕女織的手工勞動形態。然而在現代西方工業化浪潮沖擊下，中國傳統社會表現出效率低下、節奏緩慢、創造力薄弱的缺點，在西方殖民主義的炮艦政策下不堪一擊，節節敗退，出現了從1840年開始的中國軍隊每戰必敗，滿清政府只能割地賠款的悲慘結局。

在嚴重的社會危機面前，先進的中國人發動了多次社會啟蒙運動，開啟民智，倡導新知，其中尤以“五四運動”著稱。同時，正是由于社會危機的急迫，亡國滅種的現實，使救亡圖存的政治革命和軍事戰爭成為首要任務，以宣傳科學民主的文化啟蒙的任務被擱置中斷，使建設現代化的科學民主的文化轉型無法完成。

一直到20世紀70年代，在經濟體制改革的呼喚下，在中央政府的強力推動下，中國的社會改革才有可能重新開啟社會文化轉型的歷史進程。由于中國社會的特殊性，改革任務的艱巨性，中國要在幾十年時間內，完成西方國家經歷了三百多年才完成的社會轉型和文化轉型，而在時間緊、任務重的現實條件下，中國出現了文化生態的失衡。這主要表現在一些幾個方面:

第一，對文化轉型目標設想的片面性，造成文化轉型導向的誤區。文化轉型中把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對立起來，完全否定傳統，認為傳統文化是導致中國落后的原因，進而設想只有徹底地拋棄傳統，才能完成現代文化建設。長達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以及“批林批孔”、評法批儒等社會文化運動，造成了單一性的思維方式，片面化的文化主張。第二，把馬克思主義文化與本土文化對立起來。馬克思主義文化來自于歐洲社會，屬于外來文化。馬克思主義文化傳播到中國后，必須與中國民族文化、中國的本土文化相結合，才能創造出具有中華民族特色的馬克思主義文化。而在絕對化思維誤導下，完全不顧中國的特殊性與中國的具體國情，把馬克思主義文化理解為“斗爭哲學”，在經濟關系上，只是變革生產關系，忽視了生產力的發展。第三，缺少導向性的信仰學科的引導，造成規范性文化學科的隨意性和應時性。在中國文化結構中，缺少指導性的信仰宗教，缺少了對彼岸理想世界的崇尚。中國傳統文化體系是世界上罕見的非宗教的道德主導型文化，具有強烈的現實性。這種現實性避免了宗教的愚弄和麻痹，但是缺少了理想的追求，使規范性的倫理和法律學科在各種政治運動中變化劇烈。

二 當代中國文化生態的協調建設

中國自近代以來，始終處在劇烈的危機與變革之中，民族文化與世界人類文化、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馬克思主義文化與本土文化以及導向性信仰文化與規范性的行為文化之間處在空前的矛盾之中，造成了社會與文化空前的斷裂。只有以生態思維的整體性、協調性、優化更新性，才能較好地解決這些難題。

首先，要注重中華民族的民族自尊心與人類的先進性的協調。中華民族創造了悠久的文明、燦爛的文化，五千年來自成一體，雄居東方世界。作為原發性的人類文明古國，中國形成了強烈的民族自尊心和文化優越感。然而，近代以來的被動挨打，被動地卷入由西方國家引領的現代化浪潮，民族文化從老大自尊急劇轉變為愚昧落后。中華民族遭受著史無前例的心理扭曲與文化失落。民族性成為了封閉落后、專制殘酷、等級壓制的代名詞。先進的西方國家創造了更先進的文化，更合理的文化。中國要進步，只有反叛民族性，批判封建性，學習西方的民主科學的思想，才能解放人性，參與新社會的建設。

隨著中華民族民族解放的成功，國家主權的獲得，特別是經濟改革的成功，國家綜合實力的增強，中華民族走出了被遺棄的尷尬處境，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地位的變更，促使我們反思對民族性的絕對性批判的誤區。原來民族性并不是落后性或者愚昧性，民族凝聚力是實現現代化的內在驅動力。日本現代化中大和民族優越感轉化成為了明治維新的動力就是一明證。在人類國際社會中，也并不是充滿了人性與人道的溫情。當年“國聯”對日本侵略我國東北，建立“滿洲國”不置可否。今天，聯合國對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束手無策。“沒有永恒的友誼，只有永恒的利益”成為國與國交往的箴言。面對一個充滿機遇與挑戰的未來，中華民族在生態思維理念中，達成了民族性與世界性的平衡。

第二，傳統與現代的和諧。近代以來中國的傳統文化被當作落后文化、封建專制的思想基礎而遭到了徹底的批判，成為革命和專政的對象。家族倫理、血親道德被扔進了歷史的垃圾堆。批判、砸爛傳統文化成為了實現現代化的必要手段，成為了一代又一代革命青年的精神洗禮。

在中國人經歷了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之后，面對西方社會的精神危機，面對現代新儒家的崛起，中國人看到了東亞國家和地區的發展，這些都說明了傳統的儒家文化并不能簡單地被等同于落后文化，中國社會落后挨打的原因也不能簡單地歸因于傳統文化。

中國五千年的文化與當代社會的現代化并不是對立的，對立來自于絕對化思維的誤區。五千年形成的文化積聚效應，產生了強大的合力，形成了萬眾一心的精神力量，是實現現代化的思想基礎。從文化的社會效應上看，文化并不是決定經濟及其政治制度的決定力量，文化也不應成為社會生產力水平低下的替罪羊。中國正在走向現代化時，西方發達國家已經向后工業化過渡。在電子信息技術刺激下，帶來的非理性主義也警示了正在奔向現代化的中國人。中國積累了成千上萬年的問題，不可能在一場“現代化之雨”洗禮后就煥然一新，這種急躁的“烏托邦情結”并不能揭示現代化的艱難與創新空間的廣闊。

第三，馬克思主義文化與本土文化的融合。馬克思主義文化來自于歐洲，是歐洲文化的產物，相對于中國傳統文化而言，屬于外來文化。中國人在接受馬克思主義文化時，曾經當作“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絕對真理，這種絕對主義的態度，造成了教條主義的危害，幾乎葬送了中國革命的成果。在馬克思主義文化中國化的過程中，必須以中華民族的主體利益作為評價的標準，以中華民族文化為本位，吸收和引進馬克思主義文化的積極成果，建設馬克思主義文化與中國傳統文化相適應的當代中國文化生態。

第四，以導向性信仰為指導，引領規范性道德法律。在中國傳統文化結構中，缺乏導向性、終極性的宗教信仰，盛行的是道德主導的價值評判體系。這種非宗教的文化體系具有實用理性的特征，適應于現實的政治需要。但是，缺少對來世的向往和信仰的神圣，造成了社會道德規范的隨意性，導致了文化的巨大變動與文化傳統的斷裂。當代中國文化生態的建設，應當重建導向性的信仰，解決信仰的危機。只有堅定的信仰，才能防止文化傳統的失傳，維護思想秩序的穩定。在當代中國，信仰的重建可以通過恢復馬克思主義文化的權威性來實現，還可以通過對傳統的佛教信仰的適度恢復和外來規范的宗教的適當傳播來完成。

當代中國文化生態的建設需要從整體結構入手，解決結構失衡問題，進行結構的優化。這種優化不是均衡固定的，而是在調整中優化，在優化中演進，通過微觀調整，不斷進行創新發展，從而實現整體的協調。

注:本論文是中國石油大學社會科學研究基金資助項目《高校的文化生態研究》的階段性成果(2007A01)。

參考文獻:

[1] 李澤厚:《中國古代思想史論》，人民出版社，1985年。

[2] 余謀昌:《生態學哲學》，云南人民出版社，1991年。

作者簡介:江華，男，1960—，北京市人，本科，教授，研究方向:文化學、哲學和社會學研究，工作單位:中國石油大學(華東)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