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真的終結了嗎？

摘要 面對當今爭論激烈的“文學終結論”，文學傳播媒介之一——電子圖像，也成為了爭論的焦點。文學的發展，經歷了口頭傳播、文字傳播到現在的電子圖像傳播的時代，本文試圖通過文學與傳播媒介的工具性關系與本質關系方面來證明，以電子圖像為傳播媒介的文學，也是文學的一種，是文學發展歷程中新的形態之一，文學不會因此而消亡。

關鍵詞:危機 口頭文學 文字文學 圖像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一

隨著人類社會進入信息時代，“文學終結論”的問題日益在中國文藝界彰顯。這是由美國解構主義批評家希利斯·米勒的一篇文章《全球化時代文學研究還會繼續存在嗎?》所引起的，文中，米勒對自己的觀點做了詳細闡釋。可以看到，米勒作為一個文學研究者對文學的熱愛之情，以及在當下電子圖像泛濫的時代，對文學未來的擔憂，但是他也對文學充滿了信心，認為“文學不是走向死亡，它只是處于一種變化當中，所以是走向一個新的方向，一種新的形態”。

德里達曾提出“文學即距離”的觀點，認為文學作品的作用就是拉開文本與讀者的距離，追求“陌生化”效果，形成一種期待視野。隨著電子圖像在傳播領域的全面勝出，有學者認為，電子圖像，這個文學傳播的新型媒介，使得文學與接受對象之間的距離拉近了，甚至消失了，而隨著文學距離的消失，文學的神秘感也隨之消失，于是，必然導致文學的消亡與終結。

但是，隨著距離的消失，文學真的會消亡嗎?只有以文字為主要傳播媒介的作品，才能叫做文學嗎?本文認為，那只是文學霸權的影響結果，一時代有一時代之文學，文學不會因為傳播媒介的不斷創新與變化而消失。

二

文學作為人們感情的寄托，它本身也需要寄托。它就寄托在媒介之中，可以說，沒有媒介就沒有文學，文學創作就是通過各種媒介才將感情表達出來。

中國最早的文學其實并不是以文字傳播為主，它是以一種隱性的方式存在，主要的傳播方式是“聲、傳、口、授”，也就是我們的民間文學。民間文學雖然是口頭性的，但是卻形散而神不散，還是具有很大的優越性。如《山海經》里的神話故事，最初就是以聲、傳、口、授的方式存在，以后隨著文學傳播媒介的變化，才成為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各種版本的《山海經》。它有著豐富的藝術價值，以至于成為文學中的經典。再如我國最早的一部詩集《詩經》，其《風》中的大部分就是黃河流域的民歌，后來經由樂官加工而成為民間文學。朱熹在《詩集傳序》明確提出《詩經》中的“風”就是民歌，“風者，民俗歌謠之詩也”。《詩經》的時代，雖然離我們已經很遠，但是，一部《詩經》卻向我們展示了一幅人類早期燦爛多姿的生活原生態，它的意義非常重大。

文學，特別是經典文學，有著無限的生命力。口頭傳播，有很多優點，但它也有缺點:傳播速度慢、傳播面窄、不穩定，容易形成創作者—傳播者—創作者的不健康的流通過程，造成文本的面目全非，嚴重制約了文學的傳播。而文字傳播媒介正好彌補了這樣的缺陷。

文字的發展是人類進入文明時代的一個重要標志。文學的文字媒介時代主要經過了甲骨、簡帛、紙張的變革。每一次的變革，都是應運而生的。發展最為普遍、百姓最能接受的傳播媒介，而且也確實存在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是紙張。西漢初年，政治穩定，思想文化十分活躍，對傳播工具的需求旺盛，紙作為新的書寫材料就應運而生了，造紙術和后來宋代的印刷術的產生，加快了文學的傳播。

全球化時代的到來，除了帶來新的電子技術革命以外，也改變了人們的生存方式和生活方式，競爭加劇，使人們已經沒有那么多時間來慢慢品味紙張文本給人帶來的審美感受，已經來不及再去慢慢適應“文學即距離”所帶來的陌生化效果，賦予強烈的想象空間。在快節奏的生活狀態下，人們對于圖像的直觀、生動、感性具有更大的依賴性。電子圖像的產生，改變了以前以文字為主要傳播媒介的文學存在方式，如電視散文、網絡文學等的出現。這是與時代發展潮流同步的傳播媒介的改變。文學傳播媒介的變化，改變了人們的審美方式，人們對文學的認識不斷提高，文學更加大眾化，現在的“網絡文學”、“大眾文學”的繁榮即是見證。

所以，隨著人們審美方式的變化，審美理念也逐漸得到提升，而審美理念的變化，又必須要求有新的媒介來擴大他的傳播。這樣，新的傳播媒介便應運而生了。媒介與媒介是平等的關系，一種媒介的產生不會因此而威脅到另一種媒介的生存。電子圖像的優越性，威脅不到文字媒介自身所擁有的優越性。當人們身心放松、不再忙碌時，還是需要文字文學的熏陶，以及由此帶來的深深的思考。

電子圖像傳播媒介的產生，使得文學更加大眾化，能使文學更快更好的發展，而非預示著文學的消亡或者終結。

三

加拿大傳播學者英尼斯認為:

“一種傳播媒介的長期使用將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被傳播的知識的特性，并且認為，它的普及性影響終將創造一種文明，在這種文明中，生活及其變動性將變得非常難以維持，一種新媒介的優勢將成為導致一種新文明誕生的力量。”

由此可見，一種新的文學傳播媒介也必然導致新的文學形態的出現和新的文學觀念的形成。

馬克思說，在藝術本身的領域內，某些有重大意義的藝術形式只有在藝術發展的不發達階段上才是可能的。我們用此來解釋希臘神話的永垂不朽，中國的口頭文學同樣如此。在原始氏族社會，口頭文學的存在有其必然性。魯迅先生這樣解釋原始詩歌的產生:

“我們的祖先的原始人，原是連話也不會說的，為了共同勞作，必須發表意見，才漸漸的練出復雜的聲音來，假如那時抬木頭，都覺得吃力，卻想不到發表，其中有一個叫‘杭育杭育’，那么，這就是創作;大家也要佩服、應用的，這就等于出版;倘若用什么記號保留了下來，這就是文學;他當然就是作家;也是文學家，是‘杭育杭育’派。”

所以，原始詩歌因為勞動而產生，也為了記載時間而產生。原始社會，生產力低下，當時的口頭文學是一種廣義的文學，文字出現以前的口頭文學是那個時代特有的產物。

文字傳播媒介產生，使文學形式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也使得新型文學應運而生。如果說，自從文學進入文字傳播時代以來，文學都是所謂的精英文學的話，那么，從北宋畢 發明活字印刷開始，精英文學時代就開始有所改變。那就是宋代出現的文學支流——面向市民的“世俗文學”。宋代市民階層的興起與壯大、說話藝術的繁榮，都促進了“世俗文學”的產生與發展。以前的文學作品都以短小篇目為主，而宋元話本篇目常常都在幾千字以上，明代甚至出現幾十萬字的長篇小說。在印刷術發達的宋元明時期，小說獲得了極大的發展，文學傳播的對象不再是單純的精英文人，而是廣大“市民”，于是文學精英化轉向世俗化，文學雅俗分道揚鑣:一條是陽春白雪的“雅文學”，一條是下里巴人的“俗文學”。

五四新文化運動，確立了小說的正統地位，寫小說，成為了文人雅士共同的風尚。出版業的發展，無疑催生了現代文學的產生，使得文學發展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好階段。“出版業不僅策動了五四文化革命，催生了現代文學的降臨，而且在五四時期它本身也成了先驅者傳播新思想和新文學作家馳騁文壇的重要陣地。”

一代有一代之文學，可見不同傳播媒介的產生，便會催生出一種新型的文學。現在以電子圖像為傳播媒介的時代所產生的文學也是如此，我們稱之為“大眾文學”，或者是“圖像文學”。“圖像文學”的產生，是時代的產物，是文學發展的另一個新型階段，是文學的新形態之一。“圖像文學”有其他形態文學所不能比擬的優越性，圖像表現世界，真實而直接，使人們在百般忙碌之后可以享受放松的娛樂。關于圖像的產生，有學者認為，在遭遇圖像以后，若說文學怎么發展很難，但它將用自己的文字部分來更加深入地探索人的精神世界的深刻與廣闊，來表現更加豐富的人性與更加復雜的世界，它即將吸納圖像，創造出圖像時代的輝煌。

只有文字的文學，我們稱之為精英文學或者是世俗文學;圖像與文字相結合的文學，我們稱之為大眾文學或者是圖像文學，那么如果到了只有圖像的時代，我們卻不能否認它就是一種新型文學的可能性。

四

綜上所述，有人認為圖像時代的到來就是文學的消亡，完全是一種曲解。那是一種文學霸權思想的影響，口頭傳播是文學，文字傳播是文學，那么電子圖像傳播也是文學。古人云:“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文學藝術所謂的終結，恰恰就是新藝術的新生。在新世紀的挑戰下，文學只能是走向更大的輝煌。

參考文獻:

[1] J·希利斯·米勒:《全球化時代文學研究還會繼續存在嗎?》，《文學評論》，2001年第1期。

[2] 英尼斯:《傳播的偏斜》，多倫多大學出版社，1951年。

[3] 《魯迅全集:六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86年。

[4] 李繼凱、陳黎明:《論五四新文學與出版業的互動效應》，《陜西師范大學學報》(哲社版)，2002年第4期。

作者簡介:胡佳，女，1983—，重慶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文藝學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藝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