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船長！我的船長！》修辭手法解析

摘要 《啊，船長!我的船長!》是美國民主詩人惠特曼為悼念林肯總統而寫下的一首著名詩歌。詩中大量運用了象征、隱喻、反復和呼語等修辭手法，有力地渲染了詩的悲壯氣氛。本文從修辭角度對該詩進行解析。

關鍵詞:惠特曼 詩歌 修辭 解析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華爾特·惠特曼(Walt Whitman，1819—1892)是美國歷史上偉大的民主詩人和現代主義詩歌先驅，美國文學偉大的革新者。《啊，船長!我的船長!》是詩集《百葉集》中著名的一首緬懷林肯總統的詩歌。1865年4月14日，林肯總統在里士曼不幸遭到暗殺。消息傳來，震驚了所有的美國人民，惠特曼懷著悲憤的心情寫下了這首悼念林肯總統的詩歌《啊，船長!我的船長!》。

《啊，船長!我的船長!》全詩由三個詩節組成，各詩節結構統一，句子排列整齊均勻。每個詩節包括四行長句和四行短句。四行短句都采用縮進兩個字母的格式書寫。每個詩節的外形恰似一艘巨輪，揚起的風帆由四行長句構成，而四行短句則像是巨輪的船舷。整詩的三個詩節儼然三艘巨輪，浩浩蕩蕩，揚帆遠航。這種視覺效果與詩的內容相得益彰。

詩歌語言是一種形象語言，凝煉緊促，富有藝術魅力，而修辭手段的運用則是豐富詩歌意義、增強詩歌藝術張力的重要手段。修辭，作為語言風格的一種重要手段，是指依據題旨情景，有效地、戲劇化地運用特定的語言表現方式以收到盡可能好的表達效果的一種語言活動。在《啊，船長!我的船長!》這首詩里，惠特曼運用了詩歌中常用的隱喻、象征、反復、呼語等修辭手法，充分、真實、自然地流露了作者的悲憤和哀惜心情。本文從修辭角度探討作者的內心世界，解析詩作的內涵和精髓。

二 象征手法(Symbolism)

象征是用可感的具有多重意義的意向(象征體)來寄托詩人某種獨特的感受或暗示某種哲理思想(本體)。南京大學中文系朱全國在《論隱喻與象征的關系》一文中所指出的:隱喻是象征的基礎，象征是隱喻的體系化。二者的不同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象征指向觀念，隱喻指向具體的事物;象征的意義是理性的、自在的，隱喻的意義則是關聯的、經驗的;象征追求主體的完整意識，隱喻則重在主體的具體感受與體驗。所以，這首詩中的隱喻就是具體的“船長”、“輪船”、“水手”等具體的意象，而整體的大象征則是作者營造的在波峰浪谷中破浪前行的巨輪和勇敢堅毅的船長所共同營造出來的悲壯與偉大情懷。

惠特曼是一位激進的資產階級詩人，他歌頌人類天賦的平等權利，憎恨蓄奴制，以實際行動支持擁護林肯總統。他是以詩歌形式參加著戰斗，在這首詩里，他沒有用淡而無味的說白，而是運用了大量的象征表現手法。他在《啊》詩中巧妙地設計、組合了具有象征意味的意象群，從而增強了全詩的藝術感染力。在一、二詩節中，詩人用四行長句描繪海岸上萬眾歡騰的場面。“鮮花”、“旌旗”、“人群”、“彩帶”這些視覺意象，“歡呼”、“鐘聲”、“號角”這些聽覺意象融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熱烈歡慶的場面。繼而詩人又用短句描繪了“血在流淌”、“血滴鮮紅”、“渾身冰冷”這些視覺意象和觸覺意象。這些意象使人聯想到船上令人悲哀的慘狀。遠處歡樂的場景與近處悲哀的場景形成強烈的反差，產生極強的悲劇效果。詩人這樣于樂境中寫哀，更使人倍感其哀。在第三詩節中，“慘白的嘴唇”、“失去脈搏與生命的船長”、“安全下錨的航船”、“海岸”、“鐘聲”、“渾身冰冷”等各種意象交織在一起，表明航程已經圓滿結束。“船長”的死亡使詩人心情沉。這里的ship(輪船)象征著美國，而the fearful voyage(險惡的航程)象征著反對蓄奴制度的南北戰爭，rack(海上風暴對船的打擊)象征著內戰中北方軍隊遇到的艱難險阻。而bouquets(花束)，wreaths(花環)，flag(旌旗)，bell ribbon(緞帶)，bell(號聲)，port(港灣)這些都是歡慶勝利的象征，象征著南方分裂勢力的失敗和國家的再次統一。這些象征體的運用使人們仿佛看到了一卷畫面:茫茫大海上驚濤駭浪，一艘巨輪瀕臨沉沒，但在船長的指揮下終于抵達了港口。在這一邊，水手和乘客們已經聽到了勝利的號聲。而在另一邊，船長此時卻出其不意地倒下，渾身冰涼。這是一幅動與靜，悲與喜互相映托的恢宏而奇幻的畫面，畫面上的一景一物寄托著作者的哀思，形象地渲染了濃烈的悲劇氣氛，藝術境界躍然紙上。

三 隱喻手法(Metaphor)

隱喻是根據兩事物具有的相似性，把它們隱秘地等同起來的一種修辭格，屬于比喻的一種。它通常只是暗示，而不是名言，所以不用任何比喻詞。在這首詩里，題目以及作品通篇出現的“captain”就是典型的隱喻。詩中“船長”比喻林肯總統，“巨輪”比喻美國。“船長”這一比喻統領全文，使讀者聯想到林肯在美國南北戰爭中作為一名軍事統帥，運籌帷幄，指揮若定，率領軍隊節節勝利的豐功偉績。詩中提及的海上暴風驟雨、激流險灘象征北方軍隊在戰爭中所遭遇的艱難險阻。巨輪即將駛入港灣象征與奴隸制的斗爭即將取得最后勝利。詩人在比喻林肯為“船長”的同時，又喚其為“父親”，這一比喻進一步加大了對林肯的贊譽。這是惠特曼對林肯廢除奴隸制功績的崇高贊譽。作者獨具匠心地將“船長”、“我的父親”這些隱喻用在深受民眾愛戴的林肯總統身上，非常貼切，兩個詞濃縮了作者以及美國人民對林肯總統的無限崇敬和哀思，統領全文，含而不露，可謂是詩中的點睛之筆。除此之外，詩中還有多處運用隱喻手法，如“prize”比喻維護國家完整的榮譽和即將到來的安定生活，\"steady keel\"比喻穩定的國家和政府機構，“grim and daring”比喻聯邦的威嚴和實力等。

四 反復手法(Repetition)

反復是詩歌中最常用的一種修辭手段之一。其意思是說，在詩歌、話語中使用同樣的詞、短語、短音。反復，可分為連續反復和間隔反復。連續反復就是對某一個單詞、短語或句子進行不間斷的重復。間隔反復就是把相同的詞語隔開來使用，中間插進其他的詞語，或者次序發生變化。比如我國的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就大量運用了這種反復手法，只不過這種手法被稱為重章復沓。重章復沓的形式中各章結構相同， 回環往復，宜于詠唱，而且適于表現層層遞增、不斷發展的情緒，詩人的感情在反復詠唱中不斷升華。比如《詩經·秦風·無衣》:“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于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詩共三章，采用了重疊復沓的形式。這種重疊復沓的形式固然受到樂曲的限制，但與舞蹈的節奏起落與回環往復也是緊密結合的，而構成詩中主旋律的則是一股戰斗的激情，激情的起伏跌宕自然形成樂曲的節奏與舞蹈動作。

同樣，在《啊》這首詩中，惠特曼也運用了這一方法。在詩作的第一節，作者在寫到航船挺過驚濤駭浪即將到達港口，人們回望船上的甲板時，筆鋒一轉:O heart!heart!heart!(啊，心呀，心呀!我的心呀!)，詩人連續三次重復使用heart這個單詞，表現了作者悲痛心情的急促變化，讓人感受到了一顆悲痛的心在強烈地跳動，捶胸頓足之形可見，震驚惶恐之情可感。感情色彩濃厚，具有很強的抒情和強調效果。而這種連續重復同時又具有一種節奏感和音樂美，使詩歌讀起來瑯瑯上口。在詩作的第二節，作者寫到my captain，rise up and hear the bells，rise up(我的船長，起來吧!你聽這鐘響，你起來吧)兩次間隔重復使用“rise up”這個短語，強化了語勢，表現了作者的一種急切心情。而在描寫群眾歡迎的盛大場面時，作者寫到:

Rise up，for you the flag is flung-for you the bugle trills;

For you bouquets and ribbon wreaths——for you the shores a-crowding;

(起來吧!看，旗幟為您飄揚，聽，號聲為您激蕩;海岸邊人群熙攘，等著您，多少花束和彩環要獻給您。)

短短幾句，四次間隔重復使用了“for you”短語，字字珠璣，音韻鏗鏘，把龐大的歡迎場面和濃厚的凱旋氣氛烘托了出來，這和后面的船長倒下、全身冰涼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而對于船長的倒下，作者也運用了間隔重復來進行描寫，以Fallen cold and dead(倒了下去，全身冰涼)作為每一節的結語，如同電影里的分鏡頭，多角度、反復播放，刺激著人們的視覺、觸覺，給人以觸目驚心的感覺。如此間隔重復地使用，把林肯總統遇刺身亡的冰冷事實一次次擺在民眾面前，仿佛大家還不相信這是真的，還在期盼著什么。讀者悲壯的情感也就很容易隨著這種重復一次次激動起來，和作者產生共鳴，循環往復，使激動的情緒達到高潮。

五 呼語手法(Apostrophe)

呼語是作者與作品中的人或者事物的直接對話，是詩歌中常用的一種抒發情感的修辭手法。在這首詩里，惠特曼大量運用了呼語，而且這些呼語屬于“鄭重”和“親昵”這兩個級次，其中“船長”屬于前者，“父親”屬于后者;“船長”和“父親”不僅支撐著呼喚功能，同時也是對林肯的高度品評。當作者寫到船長歷盡千辛萬苦，最終卻倒在勝利的旌旗之下時，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憤和焦慮，直呼“captain，my captain”，“dear father”，把滿腔的悲怨潑灑出去，一聲緊似一聲，層層遞進，聲聲呼喚親人的回歸， 給人一種視覺與聽覺的沖撞，直抒胸臆，極富感染力。全詩共三節，共用呼語12處，這種手法跨越了時空界限和形態的界限，拉近了作者、讀者、船長之間的距離，特別是第二節，當呼語由船長“captain”變成親愛的父親“dear father”時，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在生活中長輩離去時，子女們悲痛欲絕，哭天喊地的場景，感人至深，催人淚下。這種呼語的轉變又淋漓盡致地表現了惠特曼和美國人民對林肯總統的無比熱愛和總統離去后的悲痛心情。

六 結語

詩歌是語言藝術的巔峰，是作者激情的迸發和心靈的感悟。《啊，船長!我的船長》是詩人惠特曼為悼念林肯而寫下的著名詩篇。這首詩的基調是悲壯的，在解放黑人奴隸，萬眾歡慶勝利的時刻，惠特曼以一曲悲歌贊頌一位偉大人物。詩人運用了比喻、象征等修辭手法謳歌了時代英雄。這首詩之所以能成為英語詩歌中的經典之作，在很大程度上與惠特曼在詩中成功運用修辭手段是分不開的。詩人時而隱喻，時而呼告，時而敘述，時而反復，大大加強了詩歌的藝術表現力，深深感染了讀者，從而使讀者與作者心靈交融，產生共鳴。詩歌是具體與抽象互轉的最佳載體，欣賞角度不一而足，本文僅從修辭角度來解析惠特曼的這一作品，其藝術和美學價值遠不止于此，多角度賞析更能體會惠特曼這一作品中所蘊含的的意象美、音樂美和畫面美。

參考文獻:

[1] Whiteman.The Grass Leaves [M].New York:Springfield Press，1865.

[2] Gay Wilson Alien.A Reader's Guide to Walt Whiteman [M].New York: Octagon Books， a Division of Farrar，Straus Giroux.Inc.1975.

[3] Justin Kaplan.Walt Whiteman:A life [M].New York: Simon Schuster，Inc.1980.

[4] 伊麗莎白·朱:《當代英美詩歌鑒賞指南》，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年。

[5] 王寶童:《關于英詩用韻的思考》，《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2年第2期。

[6] 王立美:《惠特曼詩歌的浪漫主義特色》，《山東外語教學》，2004年第2期。

[7] 彭予:《美國自由詩探索》，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4年。

[8] 劉海平、王守仁:《新編美國文學史》，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年。

[9] 周振甫:《詩經譯注》，中華書局，2002年。

[10] 肖旭月:《英語呼語的禮貌標記功能》，《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3年第1期。

作者簡介:李騰宇，男，1964—，河南鎮平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學和英美文學，工作單位:河南工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