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善、美的頌歌

摘要 楊絳是個學貫中西、涉獵多個領域的通才，她的散文看似平直樸實，不同的讀者卻可以獲得不同的或多元的滿足，尤其是其寫人藝術的高超手法，讀后令人會心冥想。

關鍵詞:真實 個性 語言 細節 美

中圖分類號:I207.6 文獻標識碼:A

中國當代文壇，有一位卓爾不群的新時期“老生代”作家，那就是楊絳先生。楊絳散文筆下的人物，無論是至親如父母，還是不疏不遠如車夫廚子，甚至是極少接觸的流氓阿飛，都寫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楊絳散文中人物為什么能這樣鮮活生動?筆者認為，既有作者人生觀、價值觀、知識儲備、個人稟賦及審美趣味、生平閱歷的關系，也有綜合運用多種藝術手段的關系。

一 忠于生活的真實美

楊絳的散文大都是“實錄”而非虛擬性的創作，所寫大多為“懷人憶舊”的內容，在這些作品中，“懷人”作品約占一半。在她的筆下，不管是什么人物，都既不彰顯也不貶抑，而是將作者自己退居一旁，以所寫人物的言語、神態、動作來刻畫人物形象，因而使得作品內容真實可信，人物形象生動逼真，既含蓄韻藉，又詼諧幽默。

“聽說我父親暑假回無錫，在俟實中學公開鼓吹革命，又拒絕對祠堂里的祖先叩頭，同族某某等曾要驅逐他出族。我記得父親笑著講無錫鄉紳——駐意大利欽差許玨曾憤然說:‘此人(指我父親)該槍斃。’反正他的‘革命邪說’招致清廷通緝，于是他籌借了一筆款子，一九○八年再度出國”。(《回憶我的父親》)

楊絳寫自己的父親，并沒有因為父女情深就放縱自己的筆墨，而是以她一貫的拉家常般的語言，以生動的對話描寫和細節描寫讓人物自己說話，真實地再現了父親的形象，將父親的言談舉止寫得形神具至，呼之欲出。

二 個性鮮明的性格美

塑造人物形象，表現人物個性原本是小說的專利。有人一語中的地指出，楊絳散文的主要成就是人物形象塑造。楊絳筆下的人物形象，不僅因真實可信具有特別的審美張力，而且以獨特的個性特征使我們獲得美的感受。她特別善于捕捉人物性格的獨特性，通過人物個性鮮明的言語、動作、神情等予以再現。

“說起傅雷，總不免說到他的嚴肅。其實他并不是一味板著臉的人。我閉上眼，最先浮現在眼前的，卻是個含笑的傅雷，他兩手捧著個煙斗，待要放到嘴里去抽，又拿出來，眼里是笑，嘴邊是笑，滿臉是笑。這也許因為我在他客廳里、坐在對面的時候，他聽著中書說話，經常是這幅笑容。傅雷只是不輕易笑;可是他笑的時候，好像在品嘗自己的笑，覺得津津有味。”(《記傅雷》)

楊絳筆下的人物，都有鮮明的性格特征:癡氣旺盛的錢鐘書，一生坎坷、晚節彪炳的“大教育家”楊蔭榆，“九蒸九焙，率真不通世故”的傅雷， “最隨和、最寬容”的朋友陳麟瑞……自稱為“一個零”的楊絳先生，以一個“隱身人”(卑微者)的視角，去觀察、去表現世態人生、浮生眾像，她尊重他們的生命、情感、尊嚴、追求，以悲天憫人的人文情懷和對人性清明的體察來抒寫人物，因而個個人物都血肉豐滿，性格鮮明，讀后令人拍案叫絕、美不勝收。

三 生活氣息濃厚的語言美

高爾基說:“語言對于文學的重要性，正像旋律、聲調對于音樂，色彩、線條對于美術一樣，是必不可少的條件?！鄙⑽恼Z言易寫難工，需要很高的技巧。楊絳筆下的人物之所以如此鮮活，除了以上兩方面的原因外，還與作者干凈利索、冷靜詼諧、生活氣息濃厚的語言有直接的關系。

“我女兒初下鄉，同炕的小娃子拉了一大泡屎在炕席上;她急得忙用大量手紙去擦。大娘跑來嗔她糟蹋了手紙——也糟蹋了糞。大娘‘嗚——嚕嚕嚕嚕?！宦暫?，就跑來一只狗，上炕一陣子舔吃，把炕席連娃娃的屁股都添得干干凈凈，不用洗也不用擦。她每天早晨，聽到東臨西舍‘嚕嚕嚕嚕?！艄返穆曇?，就知道各家娃娃在喂狗呢。”(《干校六記·“小趨”記情》)

楊絳散文的口語化特色，體現在語句的簡短，擬聲詞和語氣詞的使用上，敘事寫人生活氣息濃郁，讀后如同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此外，作者還善于使用方言土語，使人物形象更突出，地方特色更濃郁，使當時的氣氛場景更生動。

四 感人至深的細節美

小說中注重細節描寫是人人皆知的，而在散文中能以細節來刻畫表現人物，則是作者的杰出才能。楊絳散文筆下的人物，個個鮮活靈動，令人過目難忘，這得力于作者捕捉細節真實的本領。

《回憶我的姑母》中有這么一段話:“三姑母請客是星期六，客散后我才回家，走過大廳后軒，看見她一人在廳上兜兜轉，嘴里喃喃自罵:‘死開蓋!’‘開蓋貨!’罵得咬牙切齒?！比媚甘莻€經歷坎坷，有著很深的心靈創傷的女性，她原本由于學生溺水身亡事件處事不當，為緩解和校方的關系，才請校委會的人吃飯，但在請過客之后，又覺得菜不夠好，因而深深的自責。這幾句“咬牙切齒”的“死開蓋”，將一個性格古怪，行為乖戾的晚年姑母形象地刻畫出來了。

“楊絳散文充滿了童心、愛心、真心，洋溢著人心、人情、人性”，她把自己復雜的人生況味體驗升華為散文創作，為文壇獻上了一道風味獨特的“美味佳肴”。閱讀楊絳的散文作品，靈魂會受到洗禮，人格會得到提升，修養會得到提高，生命會綻放出異彩，因為作者自己和作者筆下的人物，都是一曲曲“真、善、美”的頌歌。楊絳是個學貫中西、涉獵多個領域的通才，豐厚的知識底蘊，豐富多彩的人生經歷，寬厚幽默，淡泊灑脫的個性特征，睿智恬淡的語言，捕捉細節和個性的獨特本領，再加上嚴格遵循“真實”原則的嚴謹態度，為我們留下了一篇篇美侖美奐的散文佳作。

參考文獻:

[1] 張智輝:《散文美學論稿》，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年。

[2] 別林斯基，梁真譯:《一八四○·別林斯基作品全集》，《別林斯基論文學》，新文藝出版社，1958年。

作者簡介:曾慧萍，女，1964—，江西萍鄉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文學、文藝評論，工作單位:江西省新余高等?？茖W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