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被稱為“第二次長征”的高原行軍一群充滿理想的花季少女
她們是綻放在雪域高原上的幸福之花激情燃燒的歲月青春與夢想的征途新中國首批進藏女兵的故事——
孫常瑜:首批進藏女兵 76歲 16歲參軍,跟隨部隊徒步走到了拉薩(圖1)。

(1)首批進藏女兵孫常瑜
郭蘊中:首批進藏女兵 80歲 1950年跟隨部隊進入西藏,后留在了江孜工作(圖2)。

(2)圖組:(2-1)年輕女戰士郭蘊中;

(2-2)郭蘊中近照
田濤:首批進藏女兵 81歲 作為康藏工作隊隊長帶領女兵趕牦牛到達昌都后,跟隨丈夫奔赴了朝鮮戰場(圖3)。

(3)當年康藏工作隊隊長田濤
徐永亮:18軍戰士,跟隨部隊進入西藏,作為一名男兵他見證了進藏路上女兵們的艱辛(圖4)。

(4)充滿朝氣的徐永亮
“……這些照片是什么時候發黃的 我絲毫沒有覺察 盡管我時常翻看它們 人的一生究竟要走多少路 誰能說得清楚 但留在照片上的這段路 我卻是刻骨銘心 這是去西藏的路啊 媽媽說過 天有多高 西藏就有多遠 這確實是一條最高最遠的路 我的青春和情感 理想和追求都留在了這條路上……”
1950年,二野18軍在毛澤東的親自決策下,進入西藏,為后來解放百萬農奴鋪平了道路。這次進軍,被稱作“第二次長征”。在這次進軍中還有1000多名女兵,她們幾乎以年輕的生命為代價走進了那片神秘與苦難交織的高原,也成就了一段永恒的英雄傳說。
?1950年夏,悶熱的重慶依然沉浸在新中國成立的喜悅中。軍政大學里,一張剛剛貼出的通知,迅速在整個校園引起了軒然大波。通知中寫道,即將進藏的18軍將在軍政大學的1000多名女兵中挑選100人,充實到進藏的隊伍中,條件之一是體重必須達到45公斤。看到這個消息,人群中的孫常瑜有些失望,體重只有70多斤、略顯瘦小的她,顯然不在選拔的范圍。眼看進入西藏的夢想就要破滅了,情急之下,孫常瑜想出了一個辦法。
幾天之后,體檢開始了,排在隊伍中的孫常瑜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
孫常瑜:那個檢查的醫生戴個眼鏡,女同志一踩上那個磅秤,他就埋下頭去看。我就跟兩個同學說,你們等他看的時候,輕輕給我踩一下,一下就上到95斤,那個醫生就說,行了,過關了,體重過關了。
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孫常瑜激動得跳了起來,這個臨時想到的辦法讓她進入西藏的夢想有了可能,更讓這個17歲女孩的人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1950年17歲的孫常瑜終于加入了進軍西藏的18軍。在1100多名首批進入西藏的女兵中,除少數老紅軍、老八路外,大多是和孫常瑜一樣剛剛穿上軍裝的學生兵。不久她被分配到由30個女兵組成的康藏工作隊。這些來自天南海北的女兵們將并肩走進西藏,走進那片未知的土地。
1950年8月28日,進軍西藏誓師大會在四川眉山縣的三蘇公園舉行,女兵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步入會場,她們的到來立刻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
孫常瑜:我們經過在軍大訓練,走步都比較標準,都很精神。
會場上振奮人心的氣氛感染了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一分隊隊長郭蘊中,她情不自禁地帶頭唱起歌來。
女兵隊的隊長田濤,走在行進的隊伍中,心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豪情。正在這個時候,一個男兵叫住了她。
田濤:是我們政治部的同志,他說,田濤,你們女兵不要太神氣,進軍西藏不是好玩的,要爬雪山、要過冰河,空氣稀薄,到時候你還得哭鼻子呢!
這片被稱作世界屋脊的高原縱橫5000多公里,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它的四周被高聳入云的巨大山脈所包圍,對于高原以外的世界來說,自古以來這里就是一個難以涉足的神秘境地, 1950年的青藏高原不僅沒有一公里現成的公路,甚至連一張準確的地圖都沒有。進藏部隊當年所能找到的只有一本1930年出版的《西藏始末記要》,上面記載著一位探險家對西藏的地理描述:“山有千盤之顯,路無百步之平。亂石縱橫,人馬路絕,艱險萬狀,不可名態。”這顯然是一條充滿了艱險的路程(圖5)。


(5)圖組:進藏部隊踏上了一條充滿艱險的路程
出征的日子到來了,歡送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涌到公路兩旁,鞭炮聲、鑼鼓聲和口號聲一起響了起來……
女兵們昂首挺胸,帶著對西藏的憧憬踏上了漫漫征途。
軍車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艱難行進,車上的女兵一路歌唱,展現在她們眼前的是雪域高原,是與內地截然不同的天地。
正當女兵們為周圍的景色激動不已的時候,行進的車隊突然在一座大山前停了下來。
橫在女兵面前的大山就是赫赫有名的二郎山,得知這個消息,女兵們興奮得唱起歌來,全然不顧上山前聽到的忠告。
孫常瑜:老百姓就說我們,在二郎山里說話就會下雨了,會把雨吼下來了。
郭蘊中:年輕人往往都覺得很稀奇,你越不讓喊越喊,越要唱。
寂靜的大山,因為女兵們的到來,熱鬧了起來。
但是,變化無常的天氣很快就讓女兵們領教了二郎山的厲害。晴朗的天氣不一會就陰云密布,狂風伴著瓢潑大雨隨即而至。
路越來越難走,泥濘不堪的山路,似乎永遠也爬不到頭,渾身已經被雨淋濕了的女兵們變得疲憊不堪,越來越粗重的喘氣聲代替了原本的歡聲笑語。
田濤:路非常窄,很滑。公路不好走,走不了了,上哪去啊,四周都是大山,也沒有住的地方,那就原地休息吧。
雨越下越大,部隊行進受阻,只好在半山腰過夜。高原氣候,晝夜溫差很大,到了晚上,刺骨的寒風吹透了女兵們單薄的衣服。高漲的熱情面臨著行軍途中第一個考驗。
田濤:大家都不說了,也不唱了,都不吭氣了。
在饑寒交迫中忍耐了一個晚上后。第二天一大早,終于可以下了山。當女兵們聽說馬上到瀘定橋時,一下子又來了精神。
孫常瑜:聽說要過紅軍長征走過的瀘定橋了,都很興奮。
女兵有一個特點,一高興了就唱歌。
一路歌唱的隊伍向瀘定橋走去,二郎山所經歷的種種不快也立即被拋在了腦后。但是,顯然女兵們高興得太早了。
快要到瀘定橋了,就聽到到大渡河的水吼得厲害,那個橋,劇烈地晃動著,河水又深,流得又急。橋面不寬,兩邊只有兩根鐵鏈子擋著,中間板子鋪得不是很嚴實。女兵們緊張的表情,隊長田濤都看在眼里。看著漸漸遠去的大部隊,作為隊長,田濤只好硬著頭皮帶頭過橋。
孫常瑜:走到橋中間的時候,我的腳都不想踏過去了,但是最后還是鼓足勇氣,還是過了。
田濤:過來之后,哎呀,小同志都哭了,都在那里哭,幾個身體弱的病號,臉也白了,嘴也紫了,躺到地下了,不說話了,很是狼狽的(圖6)。

(6)像當年的紅軍戰士一樣跨過瀘定橋
雖然有些狼狽,但總算安全地過了瀘定橋。不久部隊又翻越了海拔4000多米的折多山,大家高原反應越來越強烈。看著女兵們痛苦的樣子,隊長田濤心急如焚,艱難的行軍才剛剛開始,前方路途將更為艱難,女兵們能克服重重困難,順利到達終點嗎?
部隊一路前行,9月13日,到達了海拔3000米的甘孜城。
長途行軍,女兵們又累又餓,炊事班早早做好的飯菜讓她們一陣歡呼。就在田濤安排完工作準備吃飯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田濤:我就看著不對,怎么都不吃菜?一個分隊就這么一盆菜,一盤飯,飯菜是分開打的,菜全剩下了,米飯一點兒也沒有剩,都吃了。
原來為了適應康藏高原的環境和藏族人民的生活,部隊提出了生活康藏化、高原化的要求, 炊事班特意在炒菜里面放了酥油。
郭蘊中:因為不習慣,有的同志都是捏著鼻子往嘴里喝。
田濤:以后,每天開會都表揚,都說服,慢慢地,大家開始吃了。
一天,對甘孜城充滿好奇的孫常瑜和幾個女兵來到了甘孜最繁華的集市,眼前的一幕讓她們驚呆了。
孫常瑜:好多臟兮兮的藏民,有被挖了眼睛的,沒有耳朵的,還有斷了胳膊,沒有腿的,臟得不得了,撐起手跟我們要錢。
地處藏區的甘孜當時是政教合一的封建農奴制社會。舊西藏存在著農奴主和農奴兩大根本對立的階級。在西藏被稱為三大領主的統治階級是由官家、貴族和寺廟上層僧侶和代理人組成的,約占西藏人口的5%,但他們占有了西藏幾乎全部的森林,牧場等資源;而占人口95%的農奴和奴隸完全沒有土地等基本的生產資料,甚至連自己的人身都被奴隸主占有。孫常瑜在甘孜街頭看到的正是被農奴主隨意處罰的農奴和奴隸(圖7)。

(7)舊西藏荒涼的集鎮
孫常瑜:我看了心里很不舒服,也很難受。之后,我們看見一個貴族騎著高頭大馬過來了,他在那個院子的門口下了馬。他是怎么下來的呢,我們看到他后面有一個藏族老百姓,是給他牽馬的,馬上就跪到他那個腳蹬下,他就踩著那個藏民的背,這樣下馬。我們看著,心想,怎么能夠這樣啊!
眼前的情景讓17歲的孫常瑜憤憤不平。然而,對于進藏的士兵而言,是不能干預地方現存政策的,這是入藏部隊的紀律,必須嚴格遵守。
當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孫常瑜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孫常瑜:我就覺得,那些要飯的農奴啊,奴隸啊,給我們一種感覺,西藏必須要解放,而且還有一種緊迫感,不能夠再是這個樣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部隊照常進行的負重訓練中,隊長田濤突然發現,女兵們好像不一樣了。
田濤:孫常瑜,郭蘊中,施英還有好多同志,她們都嫌背包輕,要加磚,加幾塊磚,就為了強壯身體,爬山,鍛煉。
由于進藏部隊執行的是“進軍西藏不吃地方”政策,糧食都是從內地運送過去,高原行軍部隊的給養變得非常困難,饑餓也就成為當時進藏的戰士們遇到的另一個考驗。為了照顧女兵,部隊給女同志每個月發三塊銀元的衛生費。為了填飽肚子,很多女兵在衛生費上打起了主意。
給女兵發衛生費,讓當時只有17歲的小男兵徐永亮羨慕不已。
徐永亮:有一個叫秦悅英的女同志,有一天,她說,小徐,走,我請你吃面條。那個時候能吃上一頓面條,簡直是太棒了。吃完了以后,我就問她,小秦,你怎么有錢買面條?她說我有衛生費呀。哎呀,我說你那衛生費是那兒領的?她說在上士給養員那兒領的。我以為大家都有,可能沒發給我呢。
興沖沖的徐永亮找到領導,迫不及待地詢問衛生費。
徐永亮并不知道為什么只給女兵們發衛生費,他開始羨慕起那些可以領到額外津貼的女兵。但是隨著進軍更加艱苦,慢慢地,他不這么想了。
經過強化訓練,很快部隊又出發了。從甘孜到昌都,有800公里的路程。在平均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上,女兵們身背40多斤的背包,所有的山山水水都只能靠一雙腳一步一步邁過去。
長途行軍讓大家精疲力盡,就在這時,女兵隊接到了一個新的艱巨的任務:趕牦牛給前方部隊運送物資。為了讓女兵們熟悉這個新任務,最初只給她們30人分配了11頭牦牛。看似簡單的任務,卻讓女兵們傷透了腦筋。
田濤:大家不知道它厲害,就給牦牛說好話:走吧,我牽著呢,走吧,還拍它的屁股。怎么說,它也不走,一點兒都不動。
孫常瑜趕著牦牛向前行軍,不久又一條河流橫在了面前,雖然此前經過瀘定橋的考驗,但是,望著湍急咆哮的水流,搖晃不止的吊橋,大家心里還是不免有些緊張。孫常瑜趕著牦牛搖搖晃晃地上了橋,走到橋中間的時候,險情突然發生了。
孫常瑜:扒著護欄,在那悠著,腿已在橋欄外了。
橋下是咆哮的江水,掉下去,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孫常瑜:大概不到兩分鐘,師里兩個男同志,那真是跑步啊,他們都不怕,跑步過來一把就把我拽起來了。
被救起的孫常瑜一下子被戰友們圍在了中間,大家關切地詢問她的情況,膽小的女兵嚇得哭了起來。
田濤:我記得她沒有哭,她兩個大眼睛瞪著,她可能也害怕吧,但沒說出來,但是她知道誰救了她,她還表示了感謝,點點頭,這個小姑娘還真不錯,還真勇敢。
經歷了白利橋的險情以后,女兵們才真正領教了牦牛的利害。但是,還沒等女兵們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很快部隊就分配給她們更多的牦牛。
田濤:分來了200頭牦牛,黑壓壓的一片,那時大家都很害怕,孫常瑜那個事,誰再敢招惹它們。
女兵們的任務不僅要把200頭牦牛順利運送到目的地,還要讓牦牛馱運物資。這對她們來說,是個很大的考驗。
孫常瑜:第二天早晨,開始上馱子,這活就比較辛苦了,馱子一邊的包是六十斤,總共是一百二,要兩個人抬,從后邊抬上去。
郭蘊中:搬的時候牦牛會動,為了不讓它動,曾朝符就得牽著牦牛的頭,不讓它動,這個時候,牦牛一看往它身上馱東西,它可能也是急了吧,一下子它就把曾朝符給挑起來了。
好在被頂的女兵沒有受傷,但是喜怒無常的牦牛卻讓大家非常懼怕。情急之下,部隊找來了藏族同胞,為女兵們傳授趕牦牛的經驗
了解了牦牛的脾氣,果然再也沒有出過問題。
路越來越難走,生活也越來越艱苦,即使號稱“高原之舟”的牦牛也明顯瘦了,在這條異常艱難的進軍路上,女兵們與牦牛相依為伴,一起向目的地進發。
10月22日,由30名女兵組成的康藏工作隊把牦牛和物資安全運送到了目的地——覺雍兵站,圓滿完成了任務。然而行軍還在繼續,難以預料的困難依然接踵而來。
座落在橫斷山脈中的昌都,是通往拉薩的咽喉重鎮,10月下旬,康藏工作隊奉命跟隨大部隊繼續向昌都進軍。
10月的高原,已寒冷刺骨。部隊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艱難跋涉,不久又一條冰河橫在了隊伍的面前。雖然這早已經不是進藏路上第一次趟過冰河,但是刺骨的河水仍讓人心悸(圖8)。

(8)冰河中刺骨的河水如無數鋼針
徐永亮:西藏的冰水是刺骨地涼,剛開始下去的時候,覺得涼極了,刺骨涼,然后就慢慢地失去知覺了,麻木了,根本就不知道涼了,最后就是疼,走路時,褲子上結了冰后,越走越疼。
為了照顧女兵,部隊規定女兵在有特殊情況的時候可以騎馬或是讓男兵背著過河。但是倔強好勝的女兵們很少提出這樣的要求。
徐永亮:每天幾乎都過河,一天最少過一、兩道,多的時候三、四道,褲子下邊全是冰茬。
刺骨的河水像無數支鋼針扎在女兵們并不健壯的腿上,沒過多久半個身子就麻木了,她們倔強、瘦小的身影給徐永亮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從1950年的8月31日到11月6日,經過66天的長途跋涉,行程1500多公里,女兵們抵達昌都(圖9)。在這里,工作隊成員根據需要,被分散到不同的部隊。隊長田濤隨同為軍人的丈夫奔赴了朝鮮戰場;二分隊長郭蘊中分配到駐扎在江孜的某部;而孫常瑜等大部分女兵則跟隨大部隊繼續前行,并于1950年10月26日終于抵達此次行軍的目的地拉薩。

(9)勝利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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