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和出版的同仁閑聊,聊起業內某家雜志對零九年出版界關鍵詞做的一個盤點調查,其中便有“推理小說年”一說。同仁便笑道,你們做午夜文庫這么久,總算醞釀到爆發的時候了。
回想這幾年來媒體對于推理小說的報道,確然如此。
2007年,布洛克的馬修·斯卡德系列出版之時,推理小說的出版還未被認同,到了2008年末,關于推理小說是否會升溫,已經成為了一種普遍的猜測聲音。
到了2009年,答案不言而喻。奎因的《希臘棺材之謎》一再加印,以島田莊司為首的日系推理小說,不斷出現在媒體的專題報道中,而11月份,午夜文庫的另一本日系推理小說《剪刀男》甫一上架,便登上了當當新書熱賣榜。
可以說,推理小說在大陸的興起,恰如暗涌陣陣,從小眾讀物到市場黑馬,再到現在的各家跟風,相信最終浪潮來襲的盛大場面將更為輝煌。
轉眼午夜文庫也將出版自己的第一百本《災難之城》(埃勒里·奎因),而在出版熱門的日系推理小說的同時,午夜文庫也從未放下歐美經典。蘇·格拉夫頓這位剛剛獲得2009年愛·倫坡的終身成就獎的“字母天后”,無疑就是大陸讀者幾乎忽略的一顆“遺珠”。
硬漢也可以是女人
很多場合我都曾經表達過我對于硬漢派小說的熱愛之情。
硬漢派偵探幾乎都是不折不扣的英雄,在他們身上凝結著美國式個人主義的精華。他們嘴里不說大話,但在漢密特和錢德勒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們面對弱小無力者時的同情心,在金錢誘惑下堅持正義的操守和被毒打之下仍然不出賣朋友的高貴品質。他們宛如現代都市中的游俠,敏感孤獨卻保持潔身自好的道德獨立性。他們或者酗酒或者好色或者嗜賭,外表滄桑疲憊,對人間美好情感似乎不屑一顧,靈魂深處則傷痕累累。
而在這幾乎被認定是男人的領域的土壤上,卻意外地誕生了蘇·格拉夫頓。這個在女性私家偵探浪潮中脫穎而出的女人,以自己獨特而細膩的筆觸,締造了在推理史上留下生動面貌的女偵探金西·米爾虹。而更令人驚喜的是,這意外不是一個,而是一串。從第一本以女偵探金西·米爾虹為主角的《A:不在現場》開始,每一部都以字母開頭,蘇·格拉夫頓筆耕不輟,一直從A寫到了U,而且還要繼續寫下去。也正是因為這個獨特的系列,蘇·格拉夫頓被尊稱為“字母天后”,而由于這個系列的特殊成就,她也最終和希區柯克,斯蒂芬·金,勞倫斯·布洛克等前輩一起,站在了愛·倫坡終身成就獎的領獎臺上。
從某種意義上說,蘇是無法逾越的。推理小說不介紹蘇,就像講中國文學史不介紹沈從文、張愛玲,這樣的文學史自然站不住腳。她不僅獲得了偵探小說的最高獎項愛倫·坡鉆石匕首獎,而且是終身成就獎,她的字母系列第一部《A:不在現場》入選最好的一百部經典偵探小說,這樣的地位就女作家而言是非常少見的。
而現在,這個在歐美早已享盡盛譽的女人,終于在她博得獎項的這一年,將自己的字母系列,變成了大洋彼岸的方塊字。
她和阿加莎不一樣
同樣作為大師級的推理女作家,很多人都會把蘇·格拉夫頓和阿加莎·克里斯蒂做比較,還會給蘇冠以“阿婆衣缽繼承者”,盡管從蘇·格拉夫頓的個人履歷上看,她的確和這位推理界最為風靡的“女王”有過“交集”(八十年代末期,作為編劇的蘇,曾將克里斯蒂的英國作品,成功地轉換為充滿美國風情的電視劇),但無論從風格還是從文字上看,蘇和阿加莎,完全是兩種不同的路子。
蘇是硬漢派,阿婆是古典推理。蘇·格拉夫頓不是很流行,但是夠經典,她的作品跳躍了單純的推理,給予作品更多的社會內容,不僅僅是講究推理,更多考慮社會為什么會這樣,意在揭示犯罪之后的社會內涵。
如果說硬漢派的誕生,是受到純文學以及多元價值的影響,從而將推理小說對于人性的關注力大量地釋放。那么從達希爾·漢密特、雷蒙德·錢德勒開始,偵探小說在美國首先發生了革命。這一派系的作家,顛覆古典推理的傳統,把犯罪放置于真實的場景,探究犯罪的社會意義和其背后深層次的內涵,我們首先看到的是偵探主角紛紛轉型,他們不再是一群性格失真的特異人士,而是可知、可感,徹頭徹尾的平民人物。
這一波風潮中,小說人物的生命開始被落實到作品之內,而蘇·格拉夫頓則是此中翹楚。她所創作的“字母天后系列”強烈散發出人物的魅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她將案情結構連結到人性情欲與物欲的對峙關系中,卻絲毫不減偵探小說應有的懸疑特質,反而加深了其對人性沖擊的力道。另外,由于女偵探別具一格的辦案手法,也順利解構了以男性為中心的辦案思維。我們可以這么說:有了金西·米爾虹的加入,偵探小說的包容度才趨向完備,并且呈現了理性與感性的完美調和。
有人曾經質疑硬漢派的小說,說主人公往往單槍匹馬挑戰黑色現實,這是不是太過絕望?
而事實恰恰相反。
錢德勒這樣描述他的人物:“這種故事里的偵探必須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是英雄,他是一切。他必須是個完全的人,普通的人,但也是一個不平常的人。用一句陳詞濫調,他必須是個講聲譽的人。憑本能出發,從必然出發,不假思索,更不用說出口了。他必須是他的世界中最優秀的人,對其他世界來說也是夠好的。我對他的私生活并不怎么在意,他既不是個閹人,也不是個圣人;我想他可能會誘奸一個公爵夫人,但是我敢說他不會糟踏一個處女。他只要在某個方面是個講聲譽的人,那么在其他所有方面也是個講聲譽的人。”
硬漢派偵探小說筆下的人物恰恰是給世界留有希望的。“他們在最污穢的街頭暗角處仍能發出正義的光芒,在最平凡的欲望心思中仍有一絲道德的堅持。”這種角色在以往的偵探小說中是完全缺席的。
在蘇·格拉夫頓筆下的金西·米爾虹,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
她是一名生活在美國社會的現代女性,離異,居住在租來的房子里。她接受人們的委托進行各式案件的調查,并藉由與各色案件關系人的晤談來了解案情。而每一次訪談,卻都必須面臨不同人性特質的可能欺瞞成分,在辦案的同時,她也因此能挖掘出眾生圖像可歌可泣的一面。
“字母天后系列”在偵探小說的發展史上,占有極重要的開創地位。它的內容蘊含了大量現代人的情感以及各階層的生命迷思,筆觸細膩,如實描繪案情流轉。其中的高潮迭起,委婉曲折,更是不禁教人蕩氣回腸,回味再三。
挖掘中國的推理女王
在引進如同蘇·格拉夫頓這樣杰出的女性作家的同時,我們也經常被提問到一個問題:什么時候才會有中國原創的推理小說出版?
這個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午夜文庫的第一本原創推理小說《荒野獵人》,目前也正在緊張的編輯中,相信不久的將來就可以面世。
但另一方面,我們也不得不承認,作為類型小說,目前國內原創的推理小說還不夠成熟,要真正挖掘出像蘇·格拉夫頓這樣分量級的寫手,還需要很長的時間。而這,也是午夜文庫未來的發展目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