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9月,崔曼莉擁有了一個長假,《琉璃時代》三稿結束了。在同是IT界的朋友眼中,花四年時間,每天都在做著這件跟生活、業(yè)務無關,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出版、看不到回報的事情,很不可思議。朋友們一直說:“為什么不寫寫我們的故事呢?”
9月19日,微軟全球副總裁、大中華區(qū)首席執(zhí)行官陳永正突然離職。崔曼莉接到很多朋友的電話,討論這個震動IT界的消息。其中一位朋友說:“我一直覺得做到陳永正這樣的職位是我奮斗的目標。但我現(xiàn)在想,做到這個職位以后又怎樣呢?這是否也只是人生路程中的一站而已?”
在那個9月的假期里,被朋友的話所觸動的崔曼莉在天涯論壇上開始了《浮沉》的寫作:毫無經驗的賽思中國銷售部新人喬莉,與一個由國企改制而產生的7億元技術改造大單不期而遇,這個單子牽動著公司上下所有人的神經,在必須步步為營的商業(yè)戰(zhàn)爭里,涉入的人們各自作出自認為正確的判斷……
《浮沉》的成功是價值觀的成功
崔曼莉形容開始連載的那段時間是“每天被逼迫著寫作”,網上的跟帖和留言可以不看不理,但周圍的朋友和同事卻無法回避,大家見面第一句話都是:“更新了嗎?”而論壇上的站內郵件,出現(xiàn)了近20份出版方發(fā)來的出版意向詢問。崔曼莉知道,《浮沉》將會變成一個出版品,她開始對整部作品進行了規(guī)劃。
“《浮沉》的框架定得蠻大的。我對它的定位有兩個方面。一是‘當代生活的畫卷’。我沒有把它定位為職場小說或成長小說,這些概念都不對。《浮沉》從第一部到第二部,甚至是將來的第三部,都在最初的框架里面。書里面最大的主角其實是那個7億大單,借這個單子可以看到社會的方方面面、職場當中的各色人等。第二,我為什么要寫這部小說?我覺得《浮沉》的成功是價值觀的成功。我要給它一個正面的價值觀,包括為人處事、身處一個時代的心態(tài)、商業(yè)上的觀念等。我覺得現(xiàn)在很多人在心態(tài)上有些問題,很多人會把轉型期的商業(yè)現(xiàn)象,簡單地歸納為商業(yè)的本質。身處一個時代,如果方方面面都是這樣的聲音,還有人把這樣的東西寫成書,然后大學生、職場新人看完以后覺得,做人、做生意就是應該沒有底線,那這個社會會很可怕。其實最好的管理人員就是最講原則的人,做人處事也是這樣。我們不回避在《浮沉》當中有很多各種各樣現(xiàn)實性的問題,但恰恰因為有這樣的困難存在,去選擇一個好的價值觀和人生態(tài)度才難能可貴。”
“我所關心的是社會現(xiàn)象”
《浮沉》以賽思中國這個外企為立足點,隨著業(yè)務的不斷介入,對晶通電子這個國企的改制過程作了詳細的刻畫。崔曼莉對于國企改制的認識,主要來自于跟同事、朋友的討論,還有通過請教專家和閱讀大量相關案例和資料。“現(xiàn)在國企改制是一個問題,但很多人對此缺少一個調查研究的態(tài)度。人們在議論各種事情的時候往往快速地作出判斷。快速判斷的能力是需要的,但必須建立在一定基礎上。國企改制問題非常復雜,不能片面地給它一個定語。到今天為止我也不能對它作出一個是非判斷,但我希望自己起碼可以把所掌握的知識,用深入淺出、通俗易懂的故事,讓讀者了解到國企改制的現(xiàn)狀和問題。”
晶通電子的改制,產生了兩套方案,最大的區(qū)別在于把工人利益放在第一位還是把他們推到社會上,在書中的商人看來這是快速自殺或慢性自殺的選擇。這兩套方案,是崔曼莉丟給書中兩家競爭的外企和讀者的一個難題:“如果我把原則跟底線定得更高,是否意味著我的事情就無法進行?還是說,我維持一個做人做事的底線,然后通過我的才干,一樣可以把這個事情解決得很好?”晶通的廠長以計謀把兩大IT外企全部拖下水,在保障工人生計的前提下,也讓企業(yè)的技術改造和發(fā)展有望“借雞生蛋”。
老喬是一個理想的父親形象
“要牢記你的信仰,沒有信仰,要牢記你最初的愿望,不要陷入貪婪,陷入你原本根本不想要的東西。”
這是喬莉的父親老喬在她覺得最迷惘的時候所給予的告誡。其實會迷惘的何止是喬莉,只要是在職場中浮沉的人們,無論職位高低,在做出決策之前,都會經歷一段艱難的權衡過程,利益、情感與原則交戰(zhàn)。站在職場外的老喬,反而成了整個故事中的洞見者。崔曼莉說:“現(xiàn)代人有個特點叫做怕做決定,基本上不做決定,這源自于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就沒法決定;第二,懼怕責任,因為做完決定就要承擔,無論是成功的喜悅還是失敗的痛苦。這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就是不做決定,不做決定的結果是由社會和他人來替你決定,最后一樣有結果,但這個結果是你想要的嗎?老喬這句話很簡單,就是說要牢記自己最初的目標,這樣才能不隨波逐流,然后朝著你的方向一直往前。”
崔曼莉所塑造的這個人物應該是這一代年輕人比較渴望的父親的形象。透過這個職場外的旁觀者,也可以把很多老板沒有辦法說出口、朋友沒有辦法看到的情況,由他說出來。“他說的其實都是人生道理,可能是一個綜合的人物吧。工作這十年來,我不斷地尋找良師益友,十年聽下來,也差不多就是老喬說的這些話。”
寫作要有體育精神
身為高科技公司的CEO,在兩年內完成70萬字的書寫,這不得不讓人佩服崔曼莉對寫作計劃的執(zhí)行度。她說,她會規(guī)定自己一天寫多少字,然后利用長假來集中修改,“寫作很考驗一個人的毅力,尤其是長篇。寫作挺需要體育精神的,首先必須每天堅持做,而且整個過程沒有人跟你分享,所有的煩惱必須獨自承擔;其次你要學會調整心態(tài),調整寫作和生活、工作的沖突;第三就是重在參與,就像《琉璃時代》寫了四年,如果不是因為《浮沉》暢銷,可能到今天我都找不到出版方,所以我覺得必須有這個心態(tài),否則為了掙錢而寫作,得不償失。”
后記:當角色對調
“你比較喜歡書里面哪個男主人公?”這是采訪結束時,崔曼莉問我的問題。她喜歡聽讀者談對書中人物的感覺,在這種交流當中可以體會一些她無法擁有的有意思的感受。
而我陷在第二部結束時陸帆車禍的懸念中,聽著她說“對,云海是一個陽光帥哥”、“秦虹雖然目標清楚,但是她也太程序化了”,竟有點恍惚,就好像,我們是在討論一個他人所創(chuàng)造的故事,而對話者,并非那個掌控這個故事中角色悲喜的作者。我不禁就想起她在《浮沉》一、二部的首發(fā)式上一直強調的話:“原創(chuàng)作品的價值是社會財富。無論外界給我的作品以怎樣的定位和評價,那都是身外之物,讀者愿意去看,大家愿意討論,這就是它的社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