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作品

詩人介紹:

趙四，女，本名趙志方。讀書人、懷疑主義者、敬重包括詩在內的一切世間真知。2006年畢業于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獲文學博士學位。《當代國際詩壇》編輯部主任。

一個字，只一個字(組詩)

瞬

——閃光的小情詩

你駕著翅膀而來

像盤旋了多少個世紀的不明飛行物

你曾在遙遠的農牧神旁

和祂手拉手一同飛向太陽

你曾在大洋邊緣的海島礁巖中

和風一起嗚咽，搬運荒涼

你曾在雕梁畫棟的異國迷樓閣頂

和靜謐一道叫醒黎明。

我好奇地伸長想像力的脖頸

追蹤你穿行過無數個世紀的弧線

簡潔的線條蘸著憂郁像幸福一樣短暫

你突然地收起翅膀

停在我的面前，收走我的思緒

你靜靜地伸展開雙臂……

每一根羽翼都是陽光!

我就這樣驚愕呆立在陽光下

僵硬如方尖碑

在你拉下月亮的那一刻

陽光淹沒我的頭顱脖頸肩頭胸口腹腔……

星星開始在我的身軀里閃光

大自然說已辨認不出

陽光下那個玲瓏剔透的造物

是你還是我

一個閃光的不明飛行物，一眨眼間

就在我的靈魂里突然出現。

忍

頭疼在臉上苦吟

一個字

鉆進嘴里

咽下

鏡中

憂郁成倍增長

雪花落下

喉嚨里化石長大

一帖平靜

在對面輕輕落腳

餌

水的眩暈

一圈光

說出所有明亮

風走過來

讀出

螺旋形巢穴

相愛

鳥鳴過后

一塊石頭永久停留

纏

拒絕凈化的夢

在枕間深陷

愛的囹圄

作為枕頭

你實在太硬了

腦袋里的理智嘆了口氣

呷了一口花茶的夜色

散發檸檬的清香

繞著沒有編排過的睡夢

近乎可怕的

一截夢纏在了一些樹枝上

怎么也折不斷

升

他們相望

一棵樹與一棵樹

在秋水里

自我塑造

他們消失

家園結成冰面

一棵樹凸兀著

被冬季的地平線選中

抓舉天空

管

血活著時

住在血管的家中

血管死去

流了一地的血

散落一兩滴紅色嘆息

有管家的日子多好啊

水來了

水把血的話抹去

像抹去一滴眼淚

一滴眼淚

曾在臉上蜿蜒

一根細小的無色血管

轉眼干涸死去

蒸

清晨在玻璃上

一片片站著

沾著無所不曉的露水

很合拍的午夜

汗涔涔離開城市

音樂里淌著酒精和夜風

一個老娼妓青筋畢露

通向

地表樹根隆起的痂痕

大地什么也不嘲笑

洞

地面長出眼睛

一條狗走來

陌生凝視陌生

親愛的，走吧

不管你來自何方

背影是一塊石頭

浪花沖刷耳朵

兩朵花

大地豎起的憐憫

聽黑夜的磚縫

泄漏了

汪汪兩聲無告

跂

暗香如潮

一朵左右為難的蘑菇

開在了萬花叢中

如何找到陽光

蘑菇已經思考了一指的高度

兩指的眼神

順著花瓣的紗衣摸索

……

每一瓣上都有一枚月影

在暗示

蘑菇的出路

在四指高的時空變異

恒

像是神話的遺址

四柱孤零零地站在天地之間

蝸牛爬了比時間多那么一天

終于上去笑了一笑

龍的口水干了

道路亮晶晶的

時間

滴下一滴

寂

聽透了竹林

古人起身

留下琴譜

看穿了世相

狷人揮手

收走遺恨

唱走了歲月

金人緘口

咽下時光

寂靜的無限之手

撥響了

寂靜的弦外之音

雨

許多哭聲

撞墻

杜鵑昏啼

割曉

水在暗中

吐火

人于墻內

失蹤

懷念

嗚嗚作響

哀悼

夜夜如織

一道哭墻矗立

許多可能性滲水

有聲的夜

大雨滂沱

光

身體在飄遠

感官在飄遠

世界在飄遠

多好啊

一扇巨大的白門

涌進的光那么亮

那么多

比一顆小行星還多

比鐵還重三倍

比水晶還硬七度

肉身如何承受這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