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雨更勤了。
兩天一場三天一場,兇而猛,快而急,十幾分鐘就結束了。轉眼日頭出來,并不耽誤人的活兒。
也該是有事,楊三兒出門去鎮上辦事,半道上天就變了臉,雷鳴電閃漂潑大雨傾頭而降。他舉目四望,不遠處有一草棚,沒多想拔腿就急奔過去。
楊三兒闖進棚,可把里面的兩個人嚇得不輕,原來兩個緊緊擁抱的身子馬上就分開。楊三兒也嚇了一跳,他沒想到下完了瓜的草棚會有人。這兩個人,一個是村長大老江,一個是他的嫂子楊花花。早聽人傳說嫂子跟大老江有一腿,楊三兒不信??扇缃耔F證如山,給自己碰上了。
楊三兒愣怔的空兒,楊花花早把褲子提上,垂著頭不敢看小叔子。還是村長大老江見過世面,重重地拍了楊三兒肩頭一下,語氣很莊重地說,一家子人,從今往后都是一家子人了。有什么也好說話,什么事也好辦了。楊三兒心里卻唾了一口,他媽的什么叫一家子,狗東西!他想批塊宅基地,可大老江就是不放話?,F在輕易就解決了?大老江現在卻主動提起,三兒你批兩間宅基地怎夠,我給你批三間吧。楊三兒不敢得罪大老江,只是悶聲說等回去再說吧,我到鎮上還有事。大老江說,也好,你先去辦事吧,回頭再說。
楊三兒哪有心思去鎮上,繞了個圈躲在遠處看著大老江和嫂子出來,從兩條道各自回了村。楊三兒心里不知是個啥滋味,是既恨大老江也恨嫂子楊花花,一對狗男女!罵雖罵,心里卻又有些安慰,本來他懷里揣著五百元錢準備到鎮上找人說說話,讓大老江給自己把宅基地批下來,眼下不用找人了,只可惜哥哥是戴定綠帽子了。也怪他,不想種地,就想著進城打工,能掙多少錢?
楊三兒惶惶地回到家,女人追上去問他事兒辦了嗎?他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辦個屁!女人莫名其妙不知他發什么瘋,便也不甘示弱地罵道,中午又沒給你吃瘋狗肉,說話就咬人。楊三兒想想也不該和女人生氣,口氣就軟了下來,說辦了。女人就說,錢花了好,不出血就不見紅。楊三兒嫌女人嘮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要辦,急匆匆出了家門。出了門卻不知該去哪,腦子里想著該不該把嫂子的事兒告訴大哥哩?知道了非鬧出事兒,不說吧又噎在嗓子里不好受。
楊三兒漫無目標地晃悠,突然看見大老江的老婆喜梅從小賣部出來,手里提著一瓶酒。心里不由罵起大老江,這狗日的東西,別人難受得要命,他卻還有興頭喝酒?你再大的官兒也不就是個村長嘛,什么東西!呸!他只在心里罵可不敢出聲。他原本不是準備跟喜梅說話的,扭開頭向另外一條道走去,剛走沒幾步,一抬頭看見嫂子楊花花扭著身子也向這邊走來。這個臭女人,還有心事逛街,看把你能的。楊三兒就不由自主地喊住喜梅,兩人唧唧咕咕地呱拉。
楊三兒故意裝出神神秘秘的樣子。
楊花花看見小叔子和喜梅說話,臉兒一羞慌了起來,她想小叔子是把她的丑事跟喜梅說了,要不了多久村子就會傳遍。
其實,楊三兒根本就沒跟喜梅說那檔子事兒,看嫂子楊花花掉著頭走了,他也哼著小曲走了。喜梅罵了他一句神經病。
第二天,楊三兒還在被窩睡懶覺,被子一下讓媳婦掀翻。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不好了,嫂子出事了。楊三兒激靈一下坐起來問出什么事哩?媳婦說你快去看吧,她躺在炕上不動了。
楊三兒穿好衣裳風風火火趕去大哥家,見嫂子直挺挺地躺在炕上早死了。街坊鄰居們說,怎么好好一個人一下就沒了?
惟有楊三兒心里明白,全恨自己,不該撞見她的那個事。
藏著吧,藏著吧,村長答應了他的宅基地哩,楊三給大哥打個電話,讓他回來處理后事。
此時,天又轉了陰,沒多久就下起了雨。
秋雨真是惱人……
■責編:嚴 蘇
■圖片:畢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