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不好意思,今天要考考你了。
什么,我不是老師?
暈,不是老師就不能出考題了?
哼哼,別跟我說這些,我今天寫一個字,如果你認識,那么,我允許你看完我這篇童話,如果你不認識,對不起,把這本雜志合上吧。
什么字呢?
。
哈哈,搔后腦勺了吧?告訴你,這是甲骨文里的“鬼”字。
呀,我怎么把答案說出來了?
那你就接著往下看吧。
遠古時候的某一天,某個人啃完了一塊烤牛排,嗯,他的手上只剩下一根牛骨。
這么美味的烤牛排,吃完了,總得留下點什么做個紀念吧。
這個人眨巴眨巴眼睛,用刀子刻了一個“ ”字。
為什么刻這個字呀?
意思是他就是死了,變成了鬼,也不會忘記這塊烤牛排的滋味。
先生就這樣誕生了。
因為這塊牛排給這個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這個人一直把這塊牛骨藏在褲子口袋里。
直到死。
因為這個人一直不讓別人看他的這塊牛骨,所以,他的兒子以為這肯定是個寶貝。
現在這個人死了,這個人的寶貝當然得由他的兒子來繼承了。
他的兒子掏出來一看,暈,就是一塊普通的牛骨頭。
算了算了,既然老爹這么喜歡,就讓它陪著老爹吧。
就這么著,這塊牛骨頭跟著老爹一起葬到棺材里。
過了多少年呀,如果扳著指頭數,一直要數到現在呢。
一個盜墓賊掘開了這個人的墳墓。
暈死了,這個人活著的時候可不是大富大貴,所以,陪葬的物品少得可憐,無非是幾只破碗而已。
喲,還有一塊牛骨頭,嗯,雖然上面已經沒有牛肉了,但我至少可以帶回去給我家的花狗當玩具嘛。
這個人高高興興地把牛骨頭塞進袋子里。
嘁,我才不要呢,上面一點肉也沒有。
當這個人把這塊骨頭扔給他的花狗時,花狗一掃尾巴,嚯,把它當棒球一樣打了出去。
打碎一塊窗玻璃。
落進了一只垃圾箱里。
發出“咚”的一聲。
就是這個“咚”的一聲,把 先生驚醒了。
先生一睜眼,立刻發現成千上萬只綠頭蒼蠅向他撲來。
媽哎。
先生“撲”地一下子從那塊牛骨頭上跳了出來(刻在牛骨上的文字,居然能跑出來?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可能是 先生有潔癖,對不干凈的東西有一種超乎尋常的避讓能力),然后,兩只手撐住垃圾箱的邊,做了一個漂亮的兩周半旋轉,松開手,好了,他像一枚炮彈一樣原路返回。
呼,穿過那扇打碎了的玻璃窗,落到盜墓賊的床上。
盜墓賊嚇了一跳,跪在地上連連求饒:我招我招,我剛挖了一座墳,偷了幾個破碗。
咦,不對,你不是警察,人家警察都穿制服的。
媽呀,你不會是便衣警察吧,那我更得招了,唔,我還偷了一根牛骨頭。
哦,我不是警察,更不是便衣警察,我是文字鬼 先生。
哦,那我就稍稍放心了,我們盜墓賊經常跟鬼打交道,我們不怕鬼。
盜墓賊給囗先生倒了一杯茶,殷勤地說,喝吧,別客氣,你看我這屋里亂得一塌糊涂,像不像一座墳墓?
囗先生四下里看了看說,嗯,像,十分的像。
那您就把這里當作家好了,反正我一個人住,也是很無聊的。
那好吧,囗先生說,本來我準備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你知道我是一個文字鬼,作為一個有文化的鬼,我總得找個安靜的地方寫點什么吧——可是你也是知道的,我根本沒有一分錢。
哦,一點關系也沒有,你打算寫童話嗎?
盜墓賊問。
不,我打算先寫點詩。
好的,我這就給您找紙和筆。
拜托,到舊貨市場買臺二手電腦行不行?
囗先生很看不慣盜墓賊的小家子氣。
好在盜墓賊最后還是忍痛花了二百塊錢在舊貨市場給他買來了一臺電腦。
囗先生會玩嗎?
您瞧好吧。
囗先生略一沉思,在電腦上飛快地打出了他的第一首詩:
一只蟋蟀來到我的床下,
唧唧唧唧叫得人六神無主。
唉,可憐的詩人,
為何皺著眉頭把臉兒苦?
是擔心你的詩換不來暖氣費,
還是擔心電磁爐里的面包片已經烤煳?
一只蟋蟀來到我的床下,
唧唧唧唧叫聲像彈琴。
哦,親愛的蟋蟀你為何這么高興?
是不是像我一樣對生活充滿激情?
唧唧唧唧冬天已經到來。
唧唧唧唧春天就在冬天的門后邊。
哇,寫得真好。
盜墓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要是他的眼睛是張嘴,這會兒準保能塞下兩個肉包子。
他也想寫詩了,他的腦袋就是一只漿糊缸,現在,他使勁攪,可無論怎么攪,那不還是一缸漿糊嗎,能攪出詩來?
好在他家的墻上有幅畫:石頭砌的臺階和河岸上長滿暗綠色的苔蘚,旁邊是一叢正在悄悄開放的梅花。
我就以這畫上的景物寫一首詩好了。
盜墓賊搖頭晃腦,左三下右三下,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好了,終于扭出一首詩來:
暗梅幽聞花,臥枝上階低。
岸石綠,岸石透綠,岸石透黛綠。
嗯嗯,古體詩,很有難度哦。
囗先先生捂著嘴吃吃地笑,什么呀,你這也是詩?
難道不是詩嗎?
這么高難度的詩,莫非你能做出來?
你再念念。
這一念,就成了這樣的了:
俺沒有文化,我智商極低。
俺是驢,俺是頭驢,俺是頭呆驢。
暈。
囗先生看著他寫的幾百首詩,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在墳墓里待了這么些年,一直在構思我的詩歌,現在,終于有機會把它們寫出來了。
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還在構思呢。
謝什么呀,盜墓賊紅了臉,我去盜墓,純粹是想發點小財交個暖氣費什么的,把你從墳墓里弄出來,也是順便的事。
盜墓賊覺得和一個詩人說話很過癮,他甚至覺得能跟囗先生說話是一件很高尚的事。他打定主意,只要囗先生愿意聽,他就這樣一直說下去,讓暖氣費和煳面包見鬼去吧。
可是囗先生并不友好,或者說囗先生忙得很,他想盡快把他構思了幾千年的詩都寫出來,你想想,盜墓賊送給他的煳面包他都沒工夫吃,哪里能跟盜墓賊說多少話呢?
好在盜墓賊很理解囗先生,他很快找了一份體面的工作,用工作賺來的錢來供應囗先生每日必須的開支。
囗先生的詩終于全部寫完,他打算重新回到墳墓里去再構思幾千年。
盜墓賊(啊不,現在人家已經不干這個了)留不住囗先生,就說,那么囗先生,您能不能教我寫詩呢?我想在以后的日子里用寫詩的方式懷念您。
囗先生說,你好好工作吧,詩,人人都會寫的,因為每個人的生活都是詩。
■責編:嚴 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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