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扇

張小翠有一把扇，扇是梅花扇。扇上的梅，怒放的樣子，正反兩面都有，很精致。閑時，她還在扇上系一根紅繩。扇子動起來的時候，那根紅繩自然動起來，很好看。再閑時，她還在繩上扎一個或幾個結，過些日子就解開來。

張小翠擁有這把扇子時，男人趙卡在城里的工地上挑磚。

熱天里，張小翠就拿著扇子扇風，正反兩面的梅花就很好地開著。那些開著的梅花就吸引了陶匠的眼睛。陶匠盯著那扇上的梅花，出神了好一會，心想，多浪漫的女人。然后，就贊嘆張小翠的扇子:好扇，好扇!

在這樣的贊嘆里，張小翠很舒心地一笑。在這樣的贊嘆里，張小翠記住了陶匠。

在張小翠面前，陶匠是人家的男人。陶匠是村里最好的泥瓦工，很多人家的房子，他要么動過瓦刀，要么蓋過瓦。

張小翠是拿著梅花扇跟陶匠一路進入橘林的。那橘林偌大，似一片綠海。綠海非常安靜。在張小翠面前，陶匠就是一堵厚實的墻。陶匠的腳步在一棵橘樹下停下來。橘樹邊是柔軟的稻草。稻草是陶匠背進來的。幾天前，陶匠想到了要跟張小翠好，就得把稻草背進橘林。

張小翠感覺橘林里仍然熱，她就一手搖著梅花扇，扇上的梅花忽明忽暗。陶匠像一堵墻一樣地矮下去。

陶匠急急地拉張小翠坐下。張小翠坐下來，就聽見自己的男人趙卡在大聲地嘁:張小翠，張小翠。

陶匠急急地解開張小翠的衣服。張小翠就讓他解開。陶匠語氣堅定地說:張小翠，今天，就做了你。

張小翠就躺在了稻草上。她的眼里是陶匠抖動的身體，耳里是陶匠喘氣的聲音。

張小翠的手無力地搖著梅花扇，朵朵梅花在扇上暗淡。

張小翠奔出橘林時，太陽懸在天上。她看了看天上的太陽，笑了一下，很滿足。

下午，張小翠想起梅花扇，梅花扇忘在了橘林。

下午，張小翠找了陶匠。找到陶匠，張小翠說:陶匠，拿了梅花扇沒?

陶匠搖頭，陶匠說:你再去橘林找找。

張小翠就一頭扎進橘林。找到那棵橘，跟陶匠一起坐過的稻草還在，就是不見梅花扇。張小翠頭有點暈，一腳踢亂稻草，她的眼里是那把梅花扇，再趕緊伸手去拿，不是梅花扇，是一把稻草。

張小翠出來的時候，手上沒有梅花扇，臉上浸出汗來，豆大的粒。丟了梅花扇，張小翠一路走一路罵:狗日的陶匠!

張小翠走進家中，一下子驚呆了，男人趙卡一手捏住紅繩，綰了一個結，把那梅花扇掛在床頭。那扇先是左右擺動了幾下，也就是那些梅花搖曳了幾下，然后，就不動了。

張小翠裝作很平靜的樣子說:趙卡，你咋就往床頭掛啥扇子呃?趙卡就大聲說:我就愛掛扇子。

張小翠說:掛吧!

趙卡望了望傻了眼的張小翠，一笑，狡黠的樣子。趙卡還說:千萬別動它!梅花扇，我要看看梅花扇能掛多少年!

張小翠明白，再不能動那把梅花扇。

張小翠明白，再不能想那個叫陶匠的男人。

陶匠進城陰包工程前，見到了張小翠。陶匠說:梅花扇，不找了，下次，帶幾把回來。

張小翠搖頭。

過了兩年，趙卡家要起屋了，也就是說，張小翠家要起屋了。

從磚場拉來的紅磚碼在禾場上，有半人高。張小翠跟趙卡坐在紅磚上。張小翠手里擺弄著一塊紅紅的磚，不時地弄出一點聲響。趙卡想到了陶匠。就說:這回修屋就請陶匠。張小翠說:很多的泥瓦匠不請，咋就請陶匠?

趙卡說:陶匠的手藝沒得說，人又好!張小翠輕蔑地一笑，說:請陶匠吧。張小翠接著說:想去城里打工。

趙卡說:眼看著要修屋了，就不去了。

張小翠說:要去。張小翠說完，把那塊紅磚狠狠地砸在磚堆上，然后低下了頭。

趙卡看在眼里，覺得那塊磚不是砸在磚堆上，是砸在心上。很久后，才說:去吧，屋修好了回來。

張小翠一走，趙卡找到陶匠。

陶匠來到趙卡家。陶匠沒有見到張小翠，見到了梅花扇。陶匠看一眼梅花扇后，就聽趙卡說:這回，屋要修大點。

陶匠“嗯”一聲。

走出趙卡的家門前，陶匠隨意地問:你家女人呢?

趙卡說:眼看著要修屋了，偏要進城打工。陶匠一腳踏出趙卡的家門，耳里是趙卡的回答。

趙卡的屋是陶匠修的。屋修好，陶匠就走了。陶匠一走，張小翠就回來了。

張小翠一進屋，仍見床頭掛著那把梅花扇。她突然覺得，自己把那把扇子拿在手上輕搖的場面是沒有了。

張小翠頭有點暈，就大聲喊:趙卡，趙卡，死哪去了?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