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寫小說,只是把小牛救母的動人故事記錄下來。
我家有一頭老母牛,春天生了一頭小牛。牛生犢不像人生娃那么嬌貴,小牛娃生下來不到一個月,春耕大忙就開始了。在田間勞作了一天的老母牛傍晚在回家的路上踩崩了路坎把后腳扭傷了。第二天,父親將它牽出牛欄,老母牛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就倒下。這可把父親急壞了,忙去村里找獸醫,不巧獸醫被鄰村的人接走了。父親沒有辦法,去找牛販子金貓貍商量,心想金貓貍跟牛打交道,也許懂一點醫治牛傷的辦法。金貓貍跟著父親來看了一下摔傷的老母牛,見老母牛還有一身膘,圓眼珠一轉,想起前兩天牛肉館打電話來買牛肉的事,當時他為難了:這春耕大忙季節哪個肯賣牛啊!想不到,發財的機會來了。他跟父親說:“這牛治不了,治好了也犁不得田,不如過秤,八元一斤賣給我。”父親跟金貓貍討價還價,后來加了三角,約定先付五百元,過秤后再算賬。我對父親說,這牛不能賣,腳傷能治好的。父親對我說,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小牛犢聽不懂人們在說些什么,只知道肚子餓了要吃奶,它去吃奶的時候老母牛把那只受傷的腿艱難地挪開,讓小牛吸奶。金貓貍眼睛一亮:“還有一頭小牛呢,都賣給我算了!”父親搖搖頭:“不賣,等明年滿一歲,就可以犁田了。”
老母牛即將大難臨頭,我的眼淚都急出來了。這是多么溫順的一頭老母牛啊!學校放寒暑假,父親要我看牛,我總是騎在牛背上吹笛,看書、拉二胡,老母牛總是一邊吃草,一邊悠閑地邁步,有時抬起頭豎著耳朵聽我吹笛或拉琴,從不對我發脾氣撒野。有好幾次,我們小伙伴之間發生爭吵,動起拳腳。說來也怪,在我們開心玩耍的時候,老母牛不理我們,當我們發生爭吵動起拳腳,老母牛就像老朋友一樣走過來,在我們之間蹭來蹭去,不讓我們的拳頭落到對方身上。后來我們幾個小伙伴還給老母牛安了一個官銜:調解員。現在“調解員”大難臨頭,我卻不能救它,我真是傷心透了!
金貓貍動手宰殺老母牛的時候,父親走開了。他不愿親眼目睹他飼養多年的老母牛被宰殺,于是躲進自己的房里,把門關上。
金貓貍將我家那只粘滿油污的洗碗盆端出來當血盆,盆里放了一點清水和鹽巴,盆上擱了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尖刀,然后甩出兩包精品煙請了兩個圍觀的猛漢幫忙,用兩條粗麻繩將老母牛的前腳和后腳緊緊地捆綁起來。
老母牛躺在地上沒有掙扎,知道它的大限到了,淚水像泉水一般流淌。
金貓貍將老母牛捆綁妥當,又忙著給牛灌水。村里沒有自來水,他找來一根竹筒當水管。打來一桶井水,將老母的嘴撬開,折騰半天才灌進兩瓢水。幫忙的青年說:“這不是自來水,沒有壓力,灌不進去。”金貓貍皺著眉頭,拉長苦瓜臉罵道:“他媽的,我虧了!”罵后去拿尖刀,發現擱在盆上的那把長尖刀不見了。他沉下臉道:“兄弟,莫開這種玩笑啰!”無人吭聲。他四下張望,這才發現是小牛犢把尖刀銜走了。此時,小牛嘴里銜著刀,正遠遠地站在田埂上朝這邊張望,望著它那被捆綁的母親。金貓貍兩眼射出兇光盯著小牛罵:“畜牲,你壞了我的好事,我連你一起宰了!”他起身追趕小牛,小牛跟金貓貍兜圈子。它跑過田埂,繞過菜園,一猛子游過小河,正當金貓貍氣喘吁吁追到小橋頭時,小牛犢猛一回頭,用頭一頂將金貓貍頂到橋下去了,那把尖刀還緊緊地銜在嘴里。
金貓貍摔到橋下,坐在水塘里直叫喚,渾身衣服濕透了,站不起來。那兩個幫忙的猛漢將他抬上來,發現右腳摔傷了,腳腕處腫得好大。請來村醫檢查,初步診斷為腳踝骨粉碎性骨折。
父親從房里走出來,站到田埂上,望了一眼嘴里銜著尖刀的小牛犢,又望了一眼金貓貍,從懷里掏出那五百元押金塞到金貓貍手上,說:“牛不賣了!”金貓貍接過錢數了一下,說:“不賣就不賣,你得負責把我的傷治好!”父親說:“你受傷與我有什么關系?”金貓貍說:“你不給我治傷,我到法院告你!”“你去告吧!”父親坦然地回答說。當晚,父親不顧辛勞趕到十多里外的鄉獸醫站,請來了一位老獸醫。經過老獸醫的精心治療,老母牛神奇般地可以走路了。這時,小牛犢才丟下尖刀來到老母牛身邊。
父親撿起那把尖刀,將刀丟到橋下的深潭里去了,回來撫摸著溫馴的老母牛,心中默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