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孩子都是一首詩

賀海文

期末評語的撰寫,是德育工作的重要環節,是班主任與學生傾心交流的絕好機會。用第二人稱寫評語,的確曾經給學生帶去一份親切和清爽,但時間一長,特別是連續多年帶同一個班,“盡管真情依舊,難覓佳句新詞”,于是評語年年寫,越寫越艱辛。

其實,每個孩子都是一本書,只要你耐心閱讀,總有精彩篇章讓你感動;每個孩子都是一首詩,只要你細心品味,總有珠璣妙語讓你陶醉。走進學生心里,真誠地欣賞他們,你會發現每個學生都會像天使一樣可愛。

那一個班,我從五年級帶到小學畢業。第一個學期的評語,我沒有在意“缺點化著希望提”的原則,寫得直率而輕松。小丁同學很聰明,卻有些傲氣,家長過多地干涉她與別人的交往,因此她在班上幾乎沒有朋友。有一次她把自己寫的十多首詩給我看,我看到的是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符的復雜與矛盾心理,但我還是在班上表揚了她的文采。沒想到下課后她竟對我說,以后不要再表揚她了,否則她會更受排擠。后來我給她的評語就從這件事切入。

小丁同學:

拜讀了你的幾篇詩作,感到的是你超越年齡的深沉。毫無疑問,你是我們班最有內涵、最有智慧、最有思想的女生之一,只是這個學期以來你表現出的總是一種顧影自憐、欲言又止的形象。當老師希望盡己之力幫助你的時候,你卻又故作非常“豁達”與“超然”。我知道,你早已把自己藏在心里,藏得很深,深不可測。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聰明的你不是“庸人”,絕不會甘心永遠做一個堅忍漠然的獨行者。你把“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作為自己的座右銘,正好印證了你的自信與孤傲。只要你愿意將自己真實的一面展現給這個世界,展現給這個你曾經擁有并為之自豪的集體,你一定會收獲更多的友誼和快樂!

到了六年級,我開始放手讓學生參與自我管理,包括寫評語,允許學生自評、互評。有些人緣好的同學,得到的評語有3000多字,充分顯示出同學們的熱情。我參照同學的評語,或引用觀點或照搬原文。當學生看到自己寫的評語真的出現在報告書里,無不歡呼雀躍。如給謝同學的評語,基本上就用同學自評互評的語句串聯而成。

謝同學:

你是班上無憂無慮的樂天派,是一個極具號召力的人物(自評)。跟所有同學都有共同語言,自謙“交際能力僅次于曹XX”。的確,你長得很帥,英語又好,球踢得非常棒(陳X語),心地善良,善于與人交往(丁X語),是女生心目中的“王子”,倘若再在學習上用功一點,你一定可以更完美(鄭XX語)。你的字寫得相當清秀,以至于每次改到你的作業我都要反復欣賞,可惜你好像比較“吝嗇”展示自己的作業,常常晚做或做好了卻藏在書包里不交,這讓我經常在期待中失望,以至于不得不親自找你“索債”了。老宋(同學)夸你是“除數學外的天才”,這說明你在其他科目上的完美程度。你說你比較貪玩,其實玩中也有智慧,不要老是帶著“負罪”的心理去玩,應該“專心致志地學,一心一意地玩”,這樣才可以做到學玩兩不誤。愿你的數學成績早日提高(李XX語)!

這屆學生畢業后,我留任六年級,接手另一個大名鼎鼎的“特殊班級”。開學第一天,我就給沒有完成作業的“五大才子”來了個下馬威:第九節活動課留堂。誰知他們有著豐富的“斗爭”經驗:直接向校長投訴,還說是為其他同學主持公道。在驚詫于學生的“勇氣”的同時,我不得不佩服他們的“智慧”!真是“不打不相識”,經過兩個學期的“斗智斗勇”,我看到了學生純真可愛的一面,并與他們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這次的畢業評語,我干脆送每人一首小詩。

一米七高的曹同學上課喜歡開小差,學習不努力,成績中上。我寫道:“高大的身軀/藏不住你的率真/聰明的大腦/管不住你的嘴唇/安靜的課堂里/滲漏出你的竊笑/筆挺的脊梁間/穿梭著你的眼神。”所有學科中,他最喜歡的是數學,于是我借用數學詞匯評價他:“你用五折的努力/獲得九成的收成/若有十分的勤勉/將是怎樣的前景?”

寫給幾次爬圍墻偷出校園、厭學貪玩而又擔心上不了本校中學的何同學:“封閉的校園/關不住飛翔的童心/寬松的課堂/孕育出自由的靈魂”“可你依然在乎/瑯瑯的書聲/和以球為友的無憂日子/每一次路過中學的大門/都見你留下向往的眼神”。

對那個“就算流著委屈的淚/那淚/依然閃爍著倔強的光芒”的女孩,我這樣希望:“我還欣賞另一種美/她的名字叫矜持/我還期待一種自勵/她將使你更加高尚。”

而對那個愛哭的日本小男孩石同學,我先夸道:“石神為姓通為名/東鄰扶桑一神童”,隨后筆鋒一轉:“美中不足好敏感/梨花帶雨洗腮紅/但愿石神奪造化/神通小子更神勇。”

面對自由散漫、成績極差的賴同學,我充滿失落和無奈:“七月/是一個憂傷的路口/是唐代長安/折柳的灞橋/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前面的路/你自己走//一年的時光/太短暫/短暫的就像/一聲嘆息。”同時又指出問題,寄以厚望:“尊重你的父母/和你周圍的人/他們為你的成長/操碎了心//其實你真的很聰明/只是太懶/不求上進/哪一天改了這個毛病/夜空里多了一顆星星。”

接這個班時,不少班干部、優秀學生都已經流失了。正當我為班級建設一籌莫展時,一個韓國小女孩主動請纓當班長,并很快完成了班委會的組閣,及時開展起了工作,她就是后來被評為番禺區優秀學生干部的李同學。在畢業評語里,我給了她最高評價:“一朵異鄉的木槿/在中國的土地上綻放/一面高擎的旗幟/在祈福的校園里飄揚//曾幾何時/有人選擇離開/有人選擇迷惘/有人在無知的竊喜中/盡情揮霍美好的時光//班長走了 你說/我當班長/在你的感召下/越來越多的優秀同學/聚集在你的身旁/從此 我們班/開始慢慢改變形象//有幸有你/一朵異鄉的木槿/雖曾暗自神傷 卻/執著于自己的理想/芬芳依舊 一如既往//我們班 因為有你/最終/沒有迷失/前進的方向。”

寫評語有如拍照,你可以拍標準照,也可以拍生活照;可以拍全身,也可以拍特寫。風格神采各異,自然個性飛揚。只要欣賞,由衷地欣賞,每個孩子都是一首詩!

附部分評語:

《致旻迪》:你的微笑/是風的一縷芳香/是藍天那朵盛開的云/有一種感染太陽的力量//你是深山/那棵沒有修剪的小樹/每一片嫩綠/都是一種無言的豪爽//你的思維/信步在緊張的課堂/窗外墻邊/那一列蔥郁的芒果樹/春去夏至不知不覺/收獲無數沉甸甸的目光

《致靜婷》:文靜似蓮/玉立荷間/品性高潔/纖塵未染//我深知/這樣比喻并不新鮮/那就把你讀作一泓山泉/依然/纖塵未染/清澈見底 清純甘甜//你從不計較/那些碎語閑言/日復一日/專注于課堂/醉心于字里行間/放飛你的閑情逸致吧/在這個即將來臨的夏天/讓自由的陽光和空氣/稀釋你長久的孜孜不倦

《致家樂》:讀你的名字/會有一種感動/是那種合家歡聚/混合了爆竹的香味/和那滿地喜慶的碎紅//你我行我素/不為所動/把自己雕塑成趴坐的姿勢/讓課桌承受不堪承受之重/輕而易舉/做完了老師規定的作業/再沒有自己規劃的內容//與書的距離 若即若離/與我的關系 若離若即/好不容易/和你展開話題/最多也只掏得/只言片語

《致皓然》:你是幽默的智者/你是風趣的笑星/你的一顰一蹙/遙控著我們班的心情//你是一顆快樂的種子/開闊的胸襟/是你儲存種子的倉庫/所有的誤解和爭執/都在里面消停//倉庫里面,還有一位長住居民/她的名字叫做童心/她是你幸福快樂的源泉/生生不息,流淌著皓然如月的溫馨//愛因斯坦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他一輩子醉心于物理/最終成為一代科學巨人/把你的時間都交給興趣/你也可能會成為一方精英/如能加以合理的籌劃/全面發展,前途將更加光明

《致許言》:你是男生中為數不多的/聰明人/你的孤獨,只有我懂//學業是席前那碟小菜/禁不起你的品嘗/你捧著書,狼吞虎咽//你是男生中唯一的/班干部/你的孤獨,只有我懂//仿佛上進是一件罪過的外衣/你脫下它/和幼稚一起嬉戲//你以書為伴,以球為友/以沉默替換自己的名字/你的孤獨,只有我懂

本欄責任編輯魏文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