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過哲學

　　老過，吾友，民間哲學家。他的哲學歸納起來只有六個字：節奏、軌跡、勢能。他認為這世上除了這三樣東西之外，別無他物。
　　我不得不承認老過哲學的高明，因為就連愛因斯坦的哲學，歸納起來也只有一句話，用他晚年的話說就是：我們不過是生活在光學錯覺之中。我以為老過哲學與愛因斯坦的哲學有異曲同工之妙。
　　老過早年開過武館，做過武術教練，參加過各種武術比賽，如今他走到哪里，懷里還揣著雙節棍，時不時就練上一段。有一次在他家里，正說著話他就開練了，在他身邊一米來遠，坐著他的七十老母，當然，我與他的距離可能更近，雙節棍夾帶著風聲，幾乎就從我的眼鏡片上掃過。我想，萬一他一失手，我和他老母，以及這個家，就頃刻間稀里嘩啦了。但為了表示對朋友的信任，我保持微笑端坐不動，其間偷眼看他老母，他老母也不動，但臉上卻什么表情也沒有。一套表演結束，他把雙節棍交叉疊在胸前，說：“看出來了吧，一個十字架，加上兩點血，是什么字?”
　　“斗。”
　　這大概就是老過哲學的生劫演示，這個“斗”字里應該就有他的那三樣東西：節奏、軌跡、勢能。
　　我相信，老過的哲學是從他的功夫里悟出來的。他奉李小龍為宗師，曾花十幾年時間研究他，最后竟深入到哲學、歷史的領域中去。他認為，李小龍如果能夠多活幾年，一定能成為大哲學家，因為他已用他的武功詮釋了“道”，換句話說，在功夫上，他已經上“道”，只是沒有來得及將“道”道諸于文字。老過曾感慨：想當年文革時期，全中國人都關起門來“窩里斗”，世界人民都不知道中國到底怎么了，那時中國這條“龍”憋得難受，就放出一條“小龍”來震驚世界。因為在歷史上，中華文明還從4kVW8aFeUWl9oMVuSPwUqfW2XLV45x8wa4uahF8SebA=來沒有這么沉寂過，這條“小龍”算是聲音，只可惜勢單力孤，就他一個人，他身上的擔子太重，當然就撐不住了。
　　那么你以為李小龍上的什么“道”?有一次我問他。
　　老過答：就是把自己空掉，把對手也空掉，最好把整個世界整個宇宙都空掉，最后就剩下了節奏、軌跡、勢能。這個就是“道”。這時李小龍已經不是李小龍，世界上已經沒有李小龍了，或者說，李小龍就是節奏、軌跡、勢能。而在對手眼里，李小龍還在，這個具象的世界還在，所以對手不在“道”上而李小龍在“道”上，所以李小龍必勝，對方必敗，但這個勝敗也只是示現，一是不在“道”上的人看到的表象，此時對于李小龍來說，勝敗已經無所謂了。
　　其實看破了，生死也同理。我說。
　　是的，可看破太難，包括你我，也未必看破。所以談到節奏，老過說，你看，當今這個世界的節奏越來越快，再快就要爆炸了，為什么?因為人們怕，怕死，為什么怕死，因為貪生。貪生怕死當然是在生死問題上缺乏智慧的表現。比如怕沒錢、怕沒面子這都是怕死，有的人怕自己不出名，怕自己活得不夠舒服等等這都是貪生。怕得太多了，越怕就越麻煩，越麻煩就越不在“道”上，越不在“道”上就越折騰，越折騰就死得越快。節奏既然錯了，軌跡就亂了，勢能也就不對了，導致不該得勢的人得了勢，就依勢繼續散播低級錯誤的智慧導致更多的人喪失了智慧。
　　惡性循環是吧?不過我以為“勢”也是沒有的。我說。
　　如果你看破了，不吃那一套，“勢”當然沒有。比如皇帝之所以有勢力，是因為有宮殿，有龍袍，有軍隊，如果皇帝不在宮殿里，換上普通的衣服，也沒有軍隊護佑，走在大街上就跟我們每個人都一樣。按中國哲學的看法，任何事物，如果不處其時、位，它就不是那個東西。李小龍的一招一式如果不處其時、位，李小龍就顯形，就不在“道”上，就敗了。同樣，如果在宮殿上大小便，宮殿就變成了廁所，把龍袍燒掉，龍袍就與柴草無異。
　　在我看來，時、位本身也是純粹主觀的東西吧。
　　這就是所謂時間與空間，是純粹主觀、相對的東西，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所證明的。舉個例子，蒼蠅其實與我們處在不同的時空，我們看蒼蠅，不過活了一個短短的夏天，但就蒼蠅的感覺來說，一個夏天未必就比我們人類一生幾十年來得短。就人類自身來說，活幾十年感覺也不過彈指一揮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