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危機了。世界在發生變化。其中一個變化是:我們決定以后把錢省著點花。
這天,我們去旅行。四個人一輛車,從北京出發,向上海駛去。車是蒙迪歐,商務型家轎,聽起來不像是旅行者的裝備,可咱不是要省錢么,犯不著為此專門買輛越野車。
到了濟南,天也就剛擦黑。我們決定在這打個尖。打尖年年有,今年特別窮,我們決定不去住酒店,而是去某人的高中同學家里借住一宿。
可憐這一對新婚夫婦,忙活著上了一天班,又在家里做好了醋溜里脊,買了只燒雞,剛打算坐下來美美地吃頓晚飯,便從天上掉下來四個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的人,竄訪至他們家,坐在餐桌前不走了。遵循齊魯大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古訓,他們忙不迭地又下去買了一只燒雞兩條熏魚,才終于把這四條餓棍對付完畢。
第二天到了南京,同行的另一人交代在此地還有個發小,于是我們就不客氣了。發小在本地混得不錯,城里城外各一套住宅,于是我們被他帶領著來到了城外這套房。超級豪華四室二廳,裝修完了還沒住,但甲醛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正好供我們入住。之后,發小和發小的老婆帶著我們去夫子廟轉了一圈。發小的老婆身懷六甲,確切地說比六甲還多,因為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但在館子里,她自己跑來跑去點餐、張羅飯菜。當菜擺滿桌子的時候,才終于坐了下來,我們爭相對她說道謝的話,但每個人嘴里都填滿了吃的,因此口齒分外不清。
第三天,本來應該是到目的地上海的,結果大家臨時出現了分歧,有兩個人去了太倉,另兩個人去了杭州,說好一路上打電話,誰遇見什么好玩的就打招呼。我屬于去太倉的那一小撮。太倉是江蘇最小的市,我挖空心思也沒想起有什么熟人,于是我們決定擴大范圍,向那些不認識的人下手。找了家賓館住下來后,在網上發現本地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經常接待一些來自全國各地的文藝工作者。秦某于是站了起來,對著鏡子顧影自憐道: “我是否是本市寫詩最好的人?”我禁不住對著他的面孔狠狠唾道:“你做夢吧!也不看看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出門左拐就是王世貞的園子,再直走三兩步就是王錫爵家,還有四王、吳梅村,……”
盡管對自己的文學水平失去了自信,我們仍然決定去找太倉凌老切磋一下文學問題。看見我們,凌老先有幾分警惕,但話一談開,他熱情爽健的本性就畢露了。因為談后話過程過長,他不得不招待我們吃午飯。后來談得又的確太投機了,他不得不又招待我們吃了頓晚飯。這下可不得了,回去之后,這一小撮忙不迭發短信打電話給流竄在杭州的兩個,內容無非是:“此地人傻飯多,速來速來。”
在太倉銷魂兩天之后,四人看差不多了,便意猶未盡地來到了上海。雖然各有熟人可以蹭飯,在住方面,我們也要挖空心思省一點。我們住進了MOTEL168,此店以服務好、房間新又價格低廉著稱,有168元的特價房。我們仍覺得便宜得不夠,因此只開了一間房(這四人是兩對正式登記的夫妻組合,兩個人一張床就可以將就了)。進到房間之后,一瞬間八目相對,爆發出雷鳴般的笑聲——為了增加入住的情趣,衛生間的洗浴部分特意安了透明大玻璃,正對著房間。
這一夜十分熱鬧,一對夫妻背對著玻璃,一個正對玻璃,三人打斗地主。下剩的那個人在里面洗澡。到了第二天早上,因為只有兩張早餐券,經過劃拳猜掌石頭剪子布等一系列工序,推舉出兩個男人去自助餐。他倆吃完之后,比較疼老婆的那一個決定帶點吃的回來,于是想了個辦法,拿了一個饅頭假裝在吃,裝模作樣地走出了餐廳;另一個感到內急,又不好意思回房間方便,只好在大堂廁所解決了。但此事只有他一人知,別無旁證,因此他在消失的這半個鐘頭究竟做了些什么,成為我們回家途中爭議不休的話題。
四人南巡之旅因為多次揩油得逞而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放松身心的同時占到了便宜,堪稱經濟危機下的模范省錢之旅,建設節約型社會的標兵。唯一的遺憾是,通過這次旅行,這條路線基本上報廢了,如果再走同樣的路線,祖國人民一定會提高警惕,在省界外便豎起“提防北京來的四人”告示。還好我國從來不缺大好河山,我們下回可向西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