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女校長——對明天沒有信心

約克·布萊赫 格雷戈爾·施米茨

兩年前,哈佛大學迎來了歷史上首位女校長——歷史學家德魯·吉爾平·福斯特(現年61歲)。日前,福斯特接受了德國《明鏡周刊》記者的采訪,暢談了哈佛的財政問題、億萬資產的掌管和作為一個主管高等學府的女性所發揮的作用。

《明鏡周刊》:有報道說近期哈佛大學被財政問題所困擾,是嗎?

福斯特:像其他學府一樣,哈佛大學也感受到了自身正在經受的危機。年度報告結算顯示,哈佛的資產總額降低了大約30%,相當于損失了110億美元。和奧巴馬總統一樣,我也是一個“對明天沒有信心”的時期的領導。

《明鏡周刊》:很多人有這樣一個疑問,哈佛資產管理公司管理者們的年薪真的高達3500萬美元嗎?要知道這要比哈佛優秀教授的報酬高很多。

福斯特:我們每年都會討論薪金問題,今年的決策還未確定。但毫無疑問的是,今年我們也會用不一樣的目光來看待世界局勢。所有財政問題都會重新提上日程:學費的最高限度為多少?政府的科研撥款預計為多少?如果哈佛的朋友們或是捐助者們自身也身陷財政困難怎么辦?

如果我們的資產大量貶值,那么我們只能縮減開支,并且更多地尋求其他的經濟來源。

《明鏡周刊》:是不是意味著要繼續提高學費?加上住宿和飲食每年在哈佛的花費差不多要5萬美元,這是一個美國中等家庭的年收入。

福斯特:所以我們保證今后會給那些家庭不是很富裕的學生一些經濟上的幫助。我們堅信哈佛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為有能力的學生提供好的學習機會。

《明鏡周刊》:盡管遭受虧損,可哈佛大學仍然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學府。現在它的資產總額仍高達260多億美元。這樣是不是您可以讓自己安心一點,不會那么擔心。

福斯特:哈佛70%的資產已經作為專用資金安排給了一些科研項目。如果捐贈者表明希望將這些錢給法語教研室,那么就不允許把這些錢或是這些錢的收益給生物教研室或是用來修理學生宿舍。這些資產分為1.1萬多個項目,每一個項目都有自己特定的用途。

《明鏡周刊》:換句話說就是你們也得開源節流。那么你們是如何做的呢,在哪些方面?

福斯特:例如今天早上在參加一個會晤時,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桌子上竟然擺著三明治和面包圈。這是多大的失誤啊!要知道早在去年11月學校就取消了會晤時的宴食安排。我們竭盡全力節省與教學和科研無關的開銷。

《明鏡周刊》:你們的員工從不會為沒飯吃而擔心。

福斯特:工作人員的薪金差不多占開銷的50%。

《明鏡周刊》:哈佛大學是一個慷慨好客的主人,總是邀請世界各地的學者來做客。在哈佛做報告的學者可以在波士頓豪華賓館住3天。這種浪費已經成為過去式了嗎?

福斯特:如果我們的客人只在豪華賓館住1天,那他可能就不會給我們一個那么有趣的報告了。

《明鏡周刊》:最近幾年,哈佛畢業生大多選擇在咨詢公司或是金融部門工作。去年在給學生講話時,您也不滿地指出了這一點,當時您說:“要找自己喜歡的工作。”在現如今這個經濟危機年代,您的號召能夠影響到他們嗎?

福斯特:今年我們大多數學生都不得不找其他工作,大家都知道金融行業萎縮得很厲害。不少學生對我說,經濟危機讓他們有機會在一些他們以前連想都不會想的地方工作。如果不是經濟危機,他們只會選擇在金融領域的一些權威公司或是報酬很高的公司工作。

《明鏡周刊》:哈佛畢業生都很貪婪?

福斯特:絕對不是。在學校里每年秋天都會有一些瘋狂的招聘公司來招聘,比如金融行業的,他們為學生提供的待遇令人難以置信,只有瘋子才會拒絕豐厚的薪金。

《明鏡周刊》:您是否察覺到,隨著經濟危機的到來,您學生們的價值觀開始出現了一些轉變?

福斯特:這是毫無疑問的。某種程度上應該歸功于我們的新總統巴拉克·奧巴馬。在任何情況下不少學生都充滿了改變世界的雄心壯志。和往年一樣,今年很多畢業生都做好了參加“為美國而教”的準備——他們要去基層學校教兩年書。

《明鏡周刊》:諾貝爾獎金獲得者、脫氧核糖核酸結構的發現者之一詹姆士·華生曾很擔心地提到,美國如今有才華的年輕人都沒有興趣學習自然科學了,他們更喜歡在交易所里賺錢。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的很多實驗室里絕大多數博士、研究生是來自歐洲和亞洲的外國人。

福斯特:你們說得很對。我們需要全新的概念來促進我國自然科學的發展。如今這個問題還未解決,應該從大學之前就開始采取措施。

《明鏡周刊》:作為哈佛的校長,您有沒有感覺到一種特別的責任感——讓學習物理和生物的學生不再只是中國人和德國人,也要讓更多的美國年輕人加入這一行列。

福斯特:當然有,我們從世界各地招收有才智的學生,我們也熱切期盼今后會有更多聰明的美國孩子來學習。

《明鏡周刊》:370年過去了,哈佛歷史上首次出現了女校長。您的父母是怎樣規劃您的職業道路的?

福斯特:找一個有錢的丈夫。

《明鏡周刊》:您并沒有成為您父母設想的那樣的人,而是成了拉里·薩莫斯的接班人,一個曾說過在自然科學領域女性沒有男性那么有能力,并因此黯然辭職的人。從您做哈佛校長開始到如今已經過去兩年了,哈佛還是男性的天下嗎?

福斯特:我不那么認為。我希望哈佛是大家的,而不應該受到性別和種族的影響。

《明鏡周刊》:您有沒有想過作為哈佛第一位女校長的特別之處?

福斯特:任后我就說過,我不是哈佛大學的女校長,我是哈佛大學的校長。應當做到大家所期望的;勤勤懇懇地做好每一件事情,做一個有人格魅力的人。但我很快意識到,全世界有那么多人在關注著這個位置上的女人。我曾收到過來自中國女孩的信,信中寫道:我現在知道原來我也可以從事科學。一位已經97歲的拉德克利夫學院(過去是哈佛大學的女校)的往屆畢業生說:我終于知道我為什么要活這么久了。

[譯自德國《明鏡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