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駐澳大利亞特約記者 陳小丫 本報特約記者 吳 為 陳 一 本報記者 郭孝偉
哥本哈根氣候大會之后,很多人都記住了一個陌生的國名——圖瓦盧。這個如今跑得只剩下1萬人的小島國,被認為將是全世界“最先沉沒的國家”。大會開場后,圖瓦盧等小島國的悲情與聲淚俱下,就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大會結束時,人們的同情并沒能為小島國換來他們所渴望的生存保證。有評論說,在哥本哈根貝拉中心矗立的巨大地球模型上,都沒有標注這些小島國的“立足之處”,可見它們在現實國際社會中所處的窘迫地位,更別說要它們得到發達國家的足夠關注了。與所有的發展中國家一樣,小島國也是發達國家制造的全球變暖問題的受害者。4年前,圖瓦盧就曾宣稱要控告美國和澳大利亞,因為正是這些發達國家的高碳排放導致全球變暖,海水上升。“但現在看來,富國好像在說,非洲可以挨餓,島國可以沉沒,我們只是希望繼續開SUV”,峰會后,一篇評論犀利地寫道。一位中國專家認為,在目前由大國主導的國際大棋局中,小島國除了做好公關,還應更多地與發展中大國合作。
悲情牌收效不大
“我們什么也沒有做,可是氣候變化對我們的影響卻最大。我有一個希望,15年后我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他們會有一個家,那個時候我們還會有一個美麗的島嶼。”12月7日在氣候大會開幕式后的第一場新聞發布會上,24歲的斐濟女孩拉維塔就淚灑會場,她哽咽講話的場景也成了許多人對此次峰會最難忘的印象。
“流淚”似乎成了最能代表小島國談判方法的關鍵詞。12日,太平洋島國圖瓦盧談判代表弗萊哽咽著呼吁出臺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減排協議,他說:“我今早上哭醒了,一個大男人承認這一點并不容易,但我們國家的命運掌握在你們手里。”他呼吁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美國總統奧巴馬采取切實行動,否則人類將付出沉痛的代價。“諷刺的是,世界的命運正由美國的一些議員決定”,他進一步補充說,基里巴斯、巴哈馬、格林納達和老撾等國家的人民將會失去賴以生存的家園。
美國政治革新網評論說,圖瓦盧代表的是“小島嶼國家聯盟”,雖然所有低海拔沿海地區都會受到氣候變化的影響,但小島國尤為脆弱。它們不僅在地理位置上處于不利地位,許多成員還是世界上最不發達的國家。與發展中大國相比,它們有著不同的當務之急。它們是最期待“被拯救”的國家。
不過,會議最后并沒有通過圖瓦盧等小島國提出的將全球升溫幅度控制在1.5攝氏度以內的目標,而是提出控制在2攝氏度以內,會議也沒有通過具有約束力的減排方案。對此,眾多小島國反應不一。印度洋島國馬爾代夫表示接受最終協議,支持該協議作為未來一年推進更有力氣候變化控制措施的手段。但圖瓦盧代表弗萊強烈譴責這一協議。他說:“我們的未來不是用來出賣的,我遺憾地通知你們,圖盧瓦不能接受這一文件。”
《蘇格蘭人報》20日在一篇激進的評論中說,在哥本哈根氣候峰會毫無意義的協議出臺后,窮弱國家的人民將抬起頭顱,絕望地面向天空。最后一刻通過的美國牽頭的協議未能產生有約束力的方案,確保眾多小島嶼國家的存在,他們感到被出賣了。新西蘭廣播電臺報道說,新西蘭議員西蒙斯認為,會議結果說明小島國的困境被富國忽視了。
有的島國面臨消亡
湛藍的大海、潔白的沙灘和隨風搖曳的椰林是許多人心目中理想的度假勝地,但對于許多小島國居民來說,他們感受越來越多的可能是威脅,氣候變化就像是一劑慢性毒藥,慢慢地剝奪著他們的生存空間。這也正是圖瓦盧等小島國主張采取嚴格減排措施的原因。
圖瓦盧位于南太平洋,被認為是將最快消亡的國家之一。許多人曾預言,圖瓦盧將在未來50年內被海水淹沒。該國由9個環形珊瑚島群組成,陸地面積僅26平方公里,是世界最小的國家之一。圖瓦盧海拔最高點只有4.5米,大浪一過,海水甚至能從島的這邊流到那邊,已經有6000多人離開圖瓦盧移民海外,目前當地人口只剩下1萬人左右。在圖瓦盧新聞網站上,有一個“圖瓦盧與全球變暖”專題,顯著位置寫著:“我們時刻生活在氣候變化所帶來的嚴重后果的恐懼之中。”
如果說是人類的愚蠢行為將圖瓦盧推入海底,那過錯該歸咎于誰呢?二戰期間,美軍在圖瓦盧建立了運輸補給站,機場跑道、海邊防護墻和諸多二戰時期建筑的主要材料來源于多孔的珊瑚礁,挖掘形成的深坑現在被污濁的海水和垃圾填滿了。戰爭并不是唯一的罪魁禍首。島民們一直開采礁石、砂礫用作建筑材料,破壞了周邊的生態環境。
在南太平洋地區,類似的小島國還有許多。《環球時報》記者此前在斐濟和瓦努阿圖采訪期間就深切體會到了全球變暖給當地造成的危害。在斐濟最大的維提島,海浪不斷沖擊正在消退的海岸線和長有紅樹的濕地,有的人家的祖墳已經沉在水下。在瓦努阿圖,大多數平民都居住在用芭蕉葉和茅草搭建的房屋中,沒有任何防護措施,面對不時的大風大浪和節節升高的海水,許多人只能離開原有的居住地,搬到更高的地方。海水倒灌更是人們生活中的大敵,不僅破壞了農作物,也導致淡水資源越來越稀缺。今年10月初一場地震引發的海嘯奪去了鄰國薩摩亞的幾百條人命。當海嘯預警拉響時,瓦努阿圖人如臨大敵,成千上萬人向山頂跑去。
與圖瓦盧的情況比起來,瓦努阿圖等地的情況要好許多,它們不僅面積大了不少,地勢也要高一些。地震和火山運動還讓瓦努阿圖的一些島嶼出現了隆升現象,這讓瓦努阿圖人頗為慶幸,他們的國家不會是最早因海平面上升而被淹沒的那一批。當地報紙《貿易郵報》的主編吉恩21日通過郵件對《環球時報》記者說,對于氣候變化這個老生常談的話題,瓦努阿圖人已經麻木了,對于他們來說,椰仁干的出口價格遠比氣候變化來得更實際。不過吉恩說,瓦努阿圖人知道,氣候變化問題對于他們有多重要,資源匱乏、遠離主要市場又不被大國看重的太平洋島國,只有在這個問題上才能在國際社會吸引人們的注意,從而獲得更多的國際援助來改善他們的生活。他們也知道,如果海平面繼續上升,以后即便是山頂,也無法保證能有容身之地了。
小島國為生存找出路
在生死存亡的壓力下,小島國不得不為將來的生存找出路,組織成立小島嶼國家聯盟就是他們在國際社會爭取話語權的重要步驟。小島國聯盟成立于1990年,目前在全球有42個成員國和觀察員,大多分布在太平洋和加勒比地區,總人口達3億多。其中,古巴人口最多,巴布亞新幾內亞面積最大。除了新加坡等少數較為富裕的國家外,大部分成員都是相對落后的發展中國家。小島國聯盟的定位是,在聯合國框架內,作為一個游說集團為小島嶼發展中國家發出聲音。自成立之日起,它們就一直在不同場合呼吁各國為控制全球變暖盡快付諸行動,成員國的態度往往比其他國家更為激進。
不過由于自身實力的制約,即使結成聯盟,小島國在國際上的影響仍然很有限。《泰晤士報》最近在一篇報道中說,小島國并沒有成為關注的焦點,即使是氣候災難大片也更傾向于展示富裕地區的事件,諸如倫敦被海水吞沒,曼哈頓被滔天巨浪吞噬。不過這些情節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西方有資金有技術建造巨大的防洪設施保衛自己的城市。而在太平洋以及印度洋的許多小島,數百萬的人們僅僅生活在高潮標志幾厘米之上。他們沒有資金來保護自己,希望富國能夠為他們提供資金建設防洪設施。
美國政治革新網說,在國際談判中,人們的注意力全在大國身上,小島嶼國家的獨特和緊迫的需要常常被忽略。在一個名為“對峙思潮”的網站上,一篇文章更生動地描述了小島國在國際社會中所處的尷尬境地。在哥本哈根氣候大會會議中心,一個巨大的地球模型引人注目,許多代表紛紛在這里拍照留念。但是,令人窘迫的是,這個地球模型上沒有許多小島國的蹤跡。也許這些國家太小了,在地球模型上難有立足之地,這仿佛在向世人進行一種昭示。
對外移民是圖瓦盧等國家不得不考慮的選擇,幾年前,圖瓦盧曾向澳大利亞、新西蘭提出移民請求,但都遭到拒絕,至今沒有一個國家表示愿意接收他們。圖瓦盧駐斐濟大使曾表示,他的工作就是幫助圖瓦盧人移民海外。而對于像馬爾代夫這樣通過旅游積累了一定財富的國家則考慮在澳大利亞或印度等地購買“國土”。2008年馬爾代夫新總統納希德上任不久,就宣布要積累旅游收入,購買新的國土,重新安置其38.6萬國民。納希德還透露,作為另一種選擇,他還曾接待來自迪拜的一名企業家,討論在馬爾代夫建設水下樂園的可能性。對此,《泰晤士報》評論說,對于那些有錢人而言,氣候變化帶來的問題不過是可以解決的資金問題,但對于馬爾代夫多數人而言,卻并沒這么樂觀。這個號稱南亞最富的國家人均GDP不過3100英鎊,而且貧富不均,42%的人生活水平接近貧困線。
小島國應多和大國合作
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龐軍博士21日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說,對于小島國來說,氣候變暖后它們將是首當其沖的受害者,許多國家都面臨國土被淹沒的滅頂之災。在這次氣候峰會中,這些小島國受到了輿論的很大關注和同情,但他們的主張并沒有得到太多認同,這主要是由于發達國家始終不太愿意履行自己的義務,而且這些小島國在國際事務中并沒有很大的發言權,影響力較小。不過,因為這些國家的命運就是氣候變化的標志,也是其他所有國家命運的縮影,所以他們的聲音將會越來越受到關注。
清華大學經濟外交研究中心主任何茂春對記者說,除了氣溫升高,氣候變化導致的海嘯、洪水、颶風等災害變得頻繁,加上小島國經濟都十分困難,這讓它們的生存狀況堪憂。在目前的國際大棋局中,仍然是由大國主導,但以國家為單位而不是以人口為單位的議事規則實際上對小島國是有利的。不過,有的小島國在處理各種事務時,往往也只是考慮自己的眼前利益,在氣候問題上,他們跟大國的合作有時缺乏遠見。面對氣候變化帶來的災難,小島國一方面可以充分利用輿論的關注做宣傳,但更應該和大國合作,做好生存問題的對策。▲
環球時報2009-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