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延高
李白心靈里的故鄉
故鄉這兩個字,無論從嘴里說出來,還是從筆尖上落下來,都很重,很泥土,很渾厚,很綿長,容易讓人眼眶發熱,思緒萬千。
故鄉是非常具象的:一雙小腳丫踩過泥濘,留下幾窩淺淺的腳??;迎春花設下了埋伏,苦菜花打上補丁的小路;院墻邊一年紅透一次的柿子樹,為秋天吊著燈籠;陪伴發饞的口水一同晾曬在卵石上的幾尾干魚;從村口里唧唧喳喳跑出的一群沒有籠子的眼睛;在一頭牛背上默默聽笛的白鷺;撿蘑菇時長出了一只只眼睛的竹籃;傍晚,一道道在天空行走的炊煙;最清晰的,是母親喚你吃飯時喊出你缺了兩顆門牙的乳名……
從小到大,故鄉這兩個字在我的理解中一直是狹義的。它是我的出生地。是我永遠的童話,它古老,是在起伏的丘陵、平原或水邊野生野長出來的一座村落,山那邊或很遠處過來一條路,一直走到村口。那里有父母成婚的老屋,屋里有一張床,至今能夠在時間的記憶里重復我的第一聲啼哭。
在我的意識中故鄉有一盤巨大的根,吃進泥土里,深幾千丈,任何風霜雨雪不能撼動,是一個可以把靈魂和心拴一輩子的地方。中國現代詩人中,我認為有兩位詩人最準確地用詩句表達了我對故鄉的認知,一位是楊鍵,他這樣寫故鄉:
鄉村啊,就像一頭驢子,
一根繩子就把它留在了樹樁上。
還有一位是高凱,他這樣寫故鄉:
走時我用一根小河拴住了村子
走時我用一根山路拴住了村子
走時我用一根炊煙拴住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