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華歌
天有些陰,在薄云中掙扎的太陽很是恍惚,時有時無的風漫不經心地吹著。
我正在街上走,忽然被一位熟人喊住,他告訴我,聽說在這個城市西南角的槐林旁,有一間用我的書當磚塊砌墻建造出來的房屋。他此刻恰有急事,容不得我多問,就匆匆走開了。我愣怔許久,然后對著天空傻笑,我猜想,這位熟人肯定是剛剛讀過卡洛斯·M.多明蓋茲的《紙房子》,他是借這本書里描寫的愛書狂布勞爾,在大西洋岸邊的沙丘上用珍本書給自己搭建起了一座紙房子來和我開玩笑吧?可熟人說話的樣子是很認真的,好奇心又使我忍不住想去探知個究竟,便不由自主地向那片槐林走去。
路上,我腦海里涌動的全是卡洛斯的《紙房子》:四堵書墻越筑越高,一本博爾赫斯充作窗臺;一本巴列霍,上頭一部卡夫卡,旁邊填上康德,再鋪上一冊海明威的《永別了,武器》當門檻兒;還有科塔薩爾、專寫磚頭書的巴爾加斯·略薩;巴列一因克蘭挨著亞里士多德,加繆和摩洛索里砌在一塊兒;莎士比亞和馬洛……所有的書都齊心筑起一堵墻,共同形成一道陰影。當然,由彼紙房子我也很自然地聯想到了此紙房子,驚異激動中又頗感不可思議。
果然,一間尚未完工、用書砌就四堵墻的房屋安靜地站立在那兒。這房屋的模樣尋常少見,傘狀的灰瓦屋頂,凹凸不平的墻面,依稀可看出墻體由一本接一本我在不同時期所寫的七部書筑成,這些厚薄不同,大小各異的書在砂漿的簇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