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晗
去看阿昌之前,良哥和我做了約定:輕車簡從。不必過于拘束。帶上現金。這三條約定,頭尾兩條好辦:這幾年,隨著歲數增長和心態變化,基本上每回出來辦事,我們兩個人都是干干凈凈地走,絕不拖泥帶水。現金更不是問題,良哥這幾年事業發達,錢之于他已僅僅是一種數字。之所以會突然想起要去看阿昌,也正因為良哥有了很多“現金”。特意再強調“帶上現金”,于我是啰嗦,于良哥則是一種心意的重申。
稍稍需要注意的是跟阿昌見面時的言談,畢竟跟阿昌已多年未謀面,有關他的現狀我們知之甚少。對殘疾人而言,過于小心客套,反而可能是一種傷害。這樣的提醒完全也屬多余,良哥身為外企高管,禮儀之數已相當老道。我為文化圈中人,于世事人心,不敢說精通,但也不至于落入俗套。出發前,兩個大男人反復強調個中細節,大概也是基于“把好事辦好”的謹慎。“但也不可矯枉過正”,我們都這樣說。可是,何為“枉”,何為“正”?我們心里其實還是很模糊的。“見面再說吧,小心無大過。”
好多年過去了,良哥為什么突然要重返楓葉?那天,良哥跟我提出要回去看阿昌,我雖然心里一驚,但臉上也沒什么表現。從青年而漸近中年,這二十年來,我之所以一直跟良哥做著這么親密的朋友,就是彼此之間很多事已經達到了高度默契,這默契當然也包括“你不說我不問”的尊重。
楓葉鎮在郊區,離城區不到五十公里。車在田野簇擁的柏油路之間穿行。我和良哥有了一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