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會亮
一
一群女人正在洼上薅草。
洼上的草可真厚哪。
一溜擺子女人薅過去,身子背后的胡麻地就像剛剪過毛的乏羊一樣,小風一吹,撲簌簌的小苗抖動得讓人心里發顫。
也許是旁邊的豌豆地里正開著花,也許是洼地里剛吹過一陣小涼風,總之,緊傍地邊的兩個女人忽然就拉起話來。
話頭顯然是瘦點的女人提起的。瘦女人小心地往前挪一挪,聲音低沉得有點卑怯地說:“嫂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說咱們的兩個娃,究竟誰的娃大?”
這顯然是個猝不及防的問題。胖點的女人扭頭看了瘦女人一眼,想都沒想就說,“誰大誰小還不是都一樣,大了隊長又不給你記工分。”
“就是呀,誰大誰小還不是都一樣。”瘦點的女人一邊嘀咕著,一邊就將剛鏟到手的草扭頭丟進背斗里。
一溜擺子女人繼續薅草。
但在薅草的過程中,兩個女人的心里卻忽然有了些不大不小的變化。
確切地說,劉秀秀家住在村子東邊的一道崖坎下邊。崖后是莊稼地,崖前是一條飄帶一樣彎來繞去的溪河,因此,劉秀秀下地回家的路顯然要比別人長一些。
薄薄的暮色從山畔上罩下來。村子里到處都彌漫著青草和牲畜糞便的味道,牛隊、羊群,以及收工回家的人像一部電影里的序幕一樣慢慢從薄暮中浮出來。
劉秀秀背著青草從坡上往家里走。
遠遠看去,那道崖坎下面的窯洞就像沒了牙的豁豁嘴一樣。
劉秀秀想:“這日子眼見得是一天比一天難過了呀。”
剛走進院子,大眼睛的兒子立即像一粒羊糞蛋一樣從窯洞里“滾”出來,邊“滾”邊喊:“媽,你問我嬸嬸了沒?我和蠻子兩個究竟誰大?”兒子仰著頭,從表情上看,他顯然是在家里等待很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