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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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門,趙全跌了一跤。楊花的驚叫如瓷片劃過。落了大半夜雨,地面泥濘不堪。摔倒的瞬間,趙全死死摟住帆布包。楊花瞄著趙全的懷問,濕了吧?趙全把帆布包轉一圈,只濺幾個泥點子。楊花讓趙全換衣服,他的褲子糊了泥巴。趙全說不礙事,干了就掉了。楊花責備,你當是去地里呀,你是上縣!秀秀不嫌你,秀秀的老板、秀秀的姐妹不笑話你?趙全突然驚醒似的,附和,對對,不能給秀秀丟人。乖乖跟楊花進屋。
楊花的驚叫讓趙全心慌意亂。出了村,他不住地回頭。沒看見她。她不會偷偷跟蹤他,他知道,但他還是回頭。下坡時,趙全又了滑一跤。驚駭四顧。什么也沒有,聲音來自心里。他愣怔了好一會兒,爬起來,踮著腳。尋找長著雜草和蒿子的地面。
趕到鎮上,趙全總算松口氣,甩掉她了。盡管明白她沒跟蹤,他還是這樣想。天空飛著一朵朵黑云,你撞我我撞你,找不見家的樣子。趙全望著路的那一端,順手從身上摳著泥巴。虧得楊花沒看見,趙全有一種冷颼颼地感覺。想到出門那一跤,恨不得摑自己個嘴巴。跌幾跤對他無礙,問題是不能讓楊花看見;當然也不是看見的問題,而是她的驚叫。好在沒什么事,據說那病犯一次重一次。摳了一會兒,客車搖晃著來了。趙全必須趕最早的班車,不然還得在縣里過夜。
沒多少乘客,最后兩排還是空的。趙全本想去后排,順便躺躺,聽了半夜雨聲,腦袋發沉。走到車廂中部,眼睛忽然一亮。一個紅衫姑娘靠在車窗一側,她旁邊的座位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