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稅收改革趨勢及啟示

朱紅瓊

中圖分類號:F810 文獻標識碼:A

內容摘要:銷售稅取代所得稅是近年來西方國家稅制改革的一個重要思潮,本文認為銷售稅的公平、簡便、效率三大特點符合稅制建設的原則,并從對消費、投資、政府財政收入、凈出口等四個方面研究了銷售稅較之所得稅的優勢,并分析了西方銷售稅取代所得稅的趨勢對中國稅制改革的影響。

關鍵詞:稅制改革 銷售稅 所得稅

在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每年的納稅期都讓人寢食難安。因為需要填寫大量復雜的表格,需要花大量的時間與金錢來與稅務咨詢人員進行討論、籌劃等。這在無形中增加了稅收的成本。所得稅稅收條款的復雜性使得一些經濟學家及一些致力于促進稅收簡單易行、便于操作的人們進行了大量的研究與嘗試,提出了在全國范圍內實行統一的銷售稅取代現行的所得稅。中國的稅收體制在建設與完善的過程中,研究美國、加拿大等國的稅收改革趨勢,可以避免中國的稅收制度改革走彎路,以減少制度建設成本。

關于銷售稅的定義及其特點分析

本文所指的銷售稅是指在全國范圍內實施的,在最終購買消耗品時向消費者征收單一稅率的銷售稅,并對那些屬于必需品所征的稅收進行稅收返還,也有些專家稱為支出稅。銷售稅較之現行的稅收制度,在設計上更加公平,實施過程中更為簡便、有效和成本最少,能更好地體現稅收設計的基本原則。

(一) 公平

銷售稅較現行的主要稅收制度而言更具有公平性。本文主要是指所得稅,如沒有特別指出,一般以所得稅代替現行的稅制。其公平性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

銷售稅規定了征稅的起點(一般是貧困線),只對貧困線以上的消費征稅,以確保每個家庭均有能力消費他們的生活必需品,這一點可以通過精確計算后以退款的形式退還給每個家庭,可以按每月逐步退款。退款按家庭規模、結婚與否等作為參數進行計算。另外,銷售稅還與個人的生活方式、支付能力有密切的聯系,消費越多,繳稅越多,消費越少,繳稅越少。

現行的所得稅復雜,規定繁瑣,影響到公平的實現。對于小企業而言,由于沒有大量的時間與資源(人力、物力、財力)來深入研究稅收法典,而當他們不能執行稅法時,會受到懲罰;這種復雜的稅制不公平地鼓勵了那些有能力進行稅收籌劃及避稅的人;現行的稅制對不同企業、不同納稅人而言稅收待遇不同,加大了稅收的不公平性。而銷售稅只對最終的消費進行征稅,實行單一的稅率,較現行的稅制更為簡單也較為公平。

(二) 簡便

簡便是銷售稅最明顯的一個特點。實行銷售稅后,納稅人不再填寫任何的納稅早報表,不再花大量的時間來閱讀研究稅收法律條款,也不用花大量的金錢來聘請稅收代理人或咨詢員,而只是在購買商品時由銷售方根據價格、稅率直接將稅收代扣代繳,節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

(三) 有效或成本最小

現行的所得稅制由于較為復雜,導致了納稅人較多的稅收順從成本。據估算,為了納稅,在美國納稅人平均每年要支付大約2250億美元,約合個人所得稅的27.2%或者是GDP的3.1%。而實行銷售稅后,填寫申報表的費用會從原來的1.175億美元下降到0.14億,下降了近79%。而順從成本也下降到100億。據某些專家估計,以銷售稅代替所得稅,每年凈節約納稅成本約2150億美元。

銷售稅對國民經濟的影響

(一) 對投資的影響

現行的所得稅在稅收設計和實施中雙重(甚至三重或四重)征稅,對儲蓄與投資的行為偏好發生影響。現假設一個納稅人從其個人收入的取得到最后的使用整個過程來分析現行的稅制對投資的影響。

當某人獲得工資收入時,被征了一次稅;而當工資收入用于儲蓄或投資時,又被征稅;如果用工資進行投資來的商品如債券、股票或不動產等進行變現,如超過買價,則征收資本利得稅;公司所得(含資本利得)在作為股東分紅時又被征一次稅;而當納稅人死亡發生遺產或贈與時又被征一次稅。這些重復征稅加重了投資者的負擔,減少了投資回報率,相應地影響到了投資偏好。

銷售稅消除了對投資偏向的影響。首先,銷售稅實施后,對公司債券的利息收入不再征稅,使公司債券與公債(或市政債券)享受同樣的稅收待遇,促使投資者的選擇不受稅收因素的影響;其次,在銷售稅制下,據推測,利率將下降25%-35%,而年投資會增加80%,在以后的十年內年投資會逐漸減少到20%。同時,在放棄所得稅后,外國資本也會大量地進入本國,促進該國的就業、投資等,而人們的生活水平也會得到很大的提高。

(二) 對消費的影響

實行銷售稅,對消費的影響最大。實行銷售稅后的商品的價格是在原來的價格上再加上銷售稅而構成的。在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價格上漲必然導致消費者有效需求下降,從而導致消費減少。但在實行銷售稅后的消費者的經濟狀況與實行所得稅時消費者的經濟狀態有著明顯的不同,因而對消費的影響如何還應作更進一步的分析。

首先,對于消費者個人來說,實行所得稅與實行銷售稅,其可支配收入并不相同。在現行稅制下,個人的可支配收入是個人全部收入扣除了個人所得稅后的凈所得;而在實行銷售稅后,個人所得稅就是個人的全部收入。這兩種稅制下的個人可支配收入有著明顯的不同。第一是在現行稅制下,個人收入明顯的要小于在實行銷售稅時的個人收入。因為在個人所得稅下,個人的全部收入來源于公司所得、投資所得等,而這些所得均要繳納所得稅,只有納稅后的所得才能用于分配。而在銷售稅下,由于沒有所得稅,全部的公司所得及投資所得等均可用于分配。第二就是由于在所得稅制下個人的可支配收入是全部收入扣除個人所得稅,小于沒有所得稅情況下的個人可支配收入。在實行銷售稅后,個人的可支配收入明顯提高,據哈佛大學經濟系的負責人Dale Jorgensen估計,在實行銷售稅后,消費者的收入增加將超過1.6兆美元,消費能力增強,有利于消費增長。

其次,如上所分析,由于實行銷售稅后利息將下降25%到30%,利息下降將刺激消費的增長。

再次,實行銷售稅后,商品的價格并不一定會增加,相反有可能出現價格下降的情況。由于實行銷售稅,商品成本將會降低,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一是由于不存在著公司所得稅,故而其成本中稅收這一塊將變為零;二是零售商的銷售成本也會降低,因為他們也同生產商一樣,不再被征收公司所得稅;三是納稅的順從成本將會降低,主要原因是只存在著一個銷售稅而不是復雜的所得稅,工廠和零售商只需計算總的零售額,而不再進行其他更為復雜的稅收計算及繳納,減少了順從成本;四是整個社會為稅收而付出的代價將會減少,由于銷售稅主要是根據個人的生活方式,按照消費支出的多少而納稅的,它并不像所得稅那樣有著大量的稅收優惠條例,也不再受其他社會政策的影響,或者不再對其他社會政策產生影響,因而相應地政府的福利政策、退休計劃等將不再復雜,減少了大量的制度成本。這些成本的減少有可能大于由于征收銷售稅后所導致的價格的增加,據Dale Jorgensen認為,實行銷售稅后,產品價格并不會增加,而是下降15%到25%。

(三) 對政府購買能力的影響

由于稅收是現代國家財政的主要收入,稅制改革能否保證稅收收入的穩定性,是稅制改革成功與否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那么,以銷售稅取代所得稅是否會保證稅收收入不變或略有上升以適應國家財力的需求呢?

在實行銷售稅時,稅制設計上確保了稅收收入中性這一原則。它對聯邦收入不會產生任何影響,即不會增加其收入,也不會減少其收入。由于稅收收入主要受稅基的寬窄及稅率高低影響,通過相應的稅基設計與稅率的選擇,可以使銷售稅保持稅收收入的中性。

銷售稅的稅基是消費者的消費支出,這一支出與國民統計中的消費支出并不屬于同一概念,它主要是指居民消費性支出和政府的消費性支出,而不包括兩者的投資支出;而國民統計中的消費支出卻只是指居民的消費性支出。另外,在現行稅制下的消費支出中教育支出屬于消費性支出,而在銷售稅制下,為了促進人力資本投資,提高全民的素質,將教育支出作為人力資本投資,從消費性支出中扣除。由于銷售稅的稅基將政府的消費支出納入了征稅范疇,相應其稅基比較現行所得稅的稅基應有所增加;同時,銷售稅制下取消了個人所得稅、公司所得稅、資本利得稅、遺產稅等稅收,這些稅收每年的增加額也應該是銷售稅每年的增加數,據估計,這一增加數額大約為1.7兆美元。根據稅基的變化即稅額應達到的目標,依據經濟學家們的估算,銷售稅稅率應該設計為27%,才能保證稅收收入的中性。

其次,銷售稅的稅基較所得稅稅基更加穩定,有利于保證政府財政收入的穩定性。從過去年度的消費額與所得額的穩定性來看,消費額比所得額更具有穩定性。當所得減少或沒有所得時,消費支出卻可能維持在原有的水平,消費者可以通過貸款、提取存款、或者僅僅通過別人贈與禮物等多種方式使其消費水平保持在原有的狀態下;而當收入很高時,消費者可以用來還債,進行儲蓄等,這些措施相應地降低了潛在的消費水平,而使實際消費水平仍然維持在原有的狀態下。從這一角度而言,以消費支出作為稅基比以所得作為稅基更具有穩定性,更能有效地保證財政收入。

(四) 對凈出口的影響

影響凈出口的因素很多,但最主要的是市場利率與匯率。當本國市場利率上升時,高于國際平均市場利率,為了謀求利潤,外國資本大量流入,資本凈流出減少,外匯市場上出現的結果是匯率上升,凈出口減少;反之,如果本國市場利率下降,低于國際平均市場利率,本國資本外流,匯率下降,凈出口增加。銷售稅對凈出口的影響,首先是由于銷售稅取代所得稅,使得本國利率下降。利率下降的直接結果是凈出口增加;其次是銷售稅取代所得稅,企業的生產成本減少的幅度大于價格增加的幅度,故而從總體上來看,產品的價格比在所得稅稅制下的產品價格有所下降,有利于凈出口的增加。

從構成國民收入的四個組成部分:投資、消費、政府購買、凈出口的分析可以看出,以銷售稅取代所得稅,除了政府購買所受影響較弱以外,其余三個部分均較以前有所增加,因而國民收入也隨之有所增長。國民收入的快速增長,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消費增長,經濟快速發展,這樣一個良性循環反過來又促進了稅收收入的增長。因而,以銷售稅取代現行的所得稅制,是稅制改革的一個必然趨勢。

結論及啟示

銷售稅在美國仍然處于漸進的改革過程中,美國現有45個州已經實行了零售業的銷售稅,但各個州的銷售稅稅率各有所不同。同時銷售稅是作為一個改革中的稅收,與所得稅是同時并列存在的。由于銷售稅較之所得稅的種種優點,許多經濟學家和納稅人呼吁實行全國統一的銷售稅以取代所得稅。

對發達國家的稅制前沿進行分析,分析其改革的初衷及改革的方向,以避免我國稅制改革中出現一些不必要的成本。我國的個人所得稅改革正處于完善與發展的過程中,個人所得稅的復雜性同樣也在我國存在,九級超額累進稅率和分類所得稅制嚴重影響到了稅制的簡便執行,而稅收的透明度也存在著極大的問題。地下經濟中逃稅現象嚴重,執行中的許多漏洞使我國的個人所得稅存在著事實上的“殺貧濟富”的不公平現象。個人所得稅中存在的種種問題要求我們在改革中充分考慮到簡便、公平、效率的原則。以防止稅制改革中多走彎路,增加不必要的改革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