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平等治愈我拖堂的毛病

馮仕江

多年的班主任經驗告訴我:一個教師,要得到學生的信任和尊重,首先要講平等,平等的權利和義務。不光是學生與學生之間的,也包括學生和老師之間的。

我向來就不喜歡學生做事拖拖拉拉:課前到教室要及時,交作業本要及時,打掃衛生要及時,課間操到場要及時……在這方面,我自認為做得還可以,完成各項工作都不拖沓。但有一點——上課拖堂。一個學生是這樣說,三五個學生也這樣說;男生這樣說,女生也這樣說;上屆學生這樣說,這屆學生也這樣說。我想,我得下決心了。

一天班隊課上,我對學生說:“學生應該按時上下課,老師也應該按時上下課。這是學生和老師的共同權利和義務。上課的時候,老師最不想學生遲到,學生也最不想老師拖堂。今天,我鄭重向你們承諾:下課鈴聲響起30秒內下課。”全班一陣騷動,然后是雷鳴般的掌聲。我繼續說:“長期以來,我們只知道老師監督和處罰學生,卻不知道學生也可以監督和處罰老師,這如何體現師生平等呢?今天我這樣承諾不拖堂,就是要還你們平等的權利,而不是我對你們的恩賜。每一個老師都有義務不拖堂,我平時沒做好,我向你們道歉。請同學們監督我,如果我違犯了,請班委會代表全班處罰我!”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雖然有時在鈴聲響起時,我的課堂教學還意猶未盡,但學生已經在行使他們的權利了,學生們數著:25秒,26秒……我還是能及時“剎車”。其實心里是很高興的,因為學生有了監督的意識。

大約在“規定”的二十來天吧,學習《蒲公英不說一語》一文。鈴聲響起,可我的教學內容未完成,留給下節課又得從復習到新知識,太耽誤事。我說:“同學們,請允許我再耽擱半分鐘,行嗎?”同學們異口同聲地說:“不行!”還剩下一小點,就那么一小點,我還是強行講完:“我們在學習詩歌的形式美,語言美,意境美的同時,我們更要從詩歌中凈化我們的靈魂,讓我們的心靈如藍天一樣潔凈,如大海一樣廣闊,如……”師道尊嚴和人治的思想在多次夾著尾巴后還是不自覺地露了出來。

第二天,學生的習作本收上來了,一篇篇內心表白的文章如針尖如麥芒一般直刺我的眼睛——

“我以為馮老師是一個真正講信用、講平等的老師,誰知他沒多久就拖堂了,我看了表,拖堂兩分鐘。雖然以前都做得好,我已經對老師另眼相看了,沒想到他還是讓我失望了,自己吐出的口水又自己舔回去,我又得對老師‘另眼相看了。我在作文里寫這件事,是響應你的號召監督你,希望老師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我真為我那天的行為懊惱。不是為我的形象受損,而是為了學生。學生已經接受了我的觀念,而我卻“自毀長城”。我應該接受學生的懲罰,無論是從做人的誠信角度還是為了還學生一個平等,也還是為了法治的精神。可學生從來沒有處罰過我,我能接受學生的處罰嗎?而且,從此以后,在這個習慣權威、習慣老師對學生的絕對領導的鄉村小學里,尤其在我的班里,會亂成一鍋粥嗎?我不敢想。可平等呢?民主呢?法治呢?師生關系新境界呢?這些都是我追求的呀!

“我們現在來解決前天老師拖堂的事。古人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自食其言,難稱君子。我拖堂兩分鐘,既然犯了規,就應該接受懲罰,請班委會給我處罰吧!”

一些學生心里沒底,認為處罰老師是不可能的事,都面面相覷。多數學生都說:“算了,就原諒你一次。”他們也不想對老師動真格的。

我說:“不行,這次放過了我,那還可以下不為例。我一定要接受處罰,既然違背了全班的紀律,就要敢于承擔責任,這不僅是講誠信的表現,更是對現代公民的要求。今天就請大家處罰我。”

有的說罰老師款,有人說罰老師和大家在下午打五次籃球,班長說:“就罰老師買課外書吧!”大家都說好。多少本?有人說3本,有人說5本。班長最后綜合大家的意見,做出“判決”:“馮老師上課拖堂兩分鐘,就為班級買7本課外書吧!充實班級的圖書角。”

接下來,在學生的習作里,多數學生寫到了老師受到大家處罰的事:“學生處罰了老師,這是我班開天辟地的一件事。從來都是老師處罰學生,我們罰老師給我們買書,老師真給我們買了,老師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我喜歡這樣的老師,他讓我知道了平等的真正含義。我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給別人平等,也要讓別人平等待我。”

作者單位:貴州省余慶縣龍溪小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