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傳華
摘要對189名3~6年級小學兒童進行半結構的故事情境訪談,從獨創性、適當性、有效性、流暢性、變通性、好奇性、挑戰性和冒險性八個指數,考察了兒童在同伴交往、師生交往和親子交往三種典型情境中的社會創造性傾向的發展。結果顯示:(1)小學兒童的流暢性、變通性、好奇性、挑戰性、冒險性與其實際的年齡呈顯著正相關;(2)5、6年級兒童的流暢性和變通性顯著地高于3年級,在三種情境中表現出類似特點,4年級前后可能是小學兒童社會創造性傾向發展的轉折期。
關鍵詞社會創造性傾向,發展,小學兒童。
分類號G305
1問題提出
自20世紀中期以來,創造性的發展一直是創造性研究的核心內容之一。早期的有關研究以Tor-rance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運用心理測量法對兒童至成年創造性發展的系列研究為代表,這些研究發現,在小學四年級和六年級至初中一年級這些年齡段,兒童的發散思維能力明顯下降。這一研究結果引起了隨后幾十年來眾多研究者的驗證和拓展研究。Runco等人在概括了20世紀后半葉的有關研究后指出,兒童發散性思維的不同側面的發展趨勢包括發展與下降的速度是不同的。
Feldmall等人概括指出。隨著創造性的研究主題從一般的結構轉變為具體的創造活動領域中表現的創造性,創造性發展方面的研究對象也從一般的、普遍性的活動結果或產品轉變為特殊或特定領域的產品或結果。創造性的領域特殊性問題成為近年的研究焦點之一。與藝術創造性、科學創造性相對,社會創造性(sociaf creativity)是在日常的社會交往和社會活動領域表現的創造性,是個體以新穎、獨特、適當而有效的方式提出和解決社會問題的一種品質。Mouchiroud等人認為,可以把社會創造性看作一個連續體,其兩極分別為人們在處理人際關系的過程中表現的人際社會創造性(如個人日常的領導能力)與影響重大社會生活的社會水平的社會創造性(如杰出的宗教或政治領袖人物具有的社會創造性)。
近年來,人們對科學和藝術領域的創造性進行了大量研究。甚至最近還有研究探討了小學兒童社會創造性的發展和培養問題,但社會創造性尤其是對社會創造性發展的研究卻為數甚少。國外有關研究以Mouchimud與Lubart關于兒童社會創造性的研究為代表,它過于側重社會創造性的認知或發散思維層面,而相應忽視了其人格和社會情境層面,側重假設情境中的社會創造性傾向,而未兼顧現實生活中的社會創造性傾向。
另一方面。近幾十年,尤其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以來。人們對兒童和大中學生的社會技能、問題解決進行了眾多的理論和實證研究。另外,國內外研究還考察了成人群體的團體領導力問題,有的還研究了領導社交類兒童的人格特征。但是,社會技能和社會性問題解決能力都側重一般的適應能力和對社會情境的一般應對能力,側重問題解決方法的適當性和有效性,因而都不能等同于社會創造性。而且,社會創造性也不同于社交領導才能,前者范圍更寬,包括了個體處理各種各樣的人際關系(包括親子關系、師生關系等)和個人社會生活問題的人格傾向、認知能力等,而后者更側重個體對人際關系的管理和組織能力。因而,上述研究都沒有涉及真正的社會創造性。
本研究的目的在于,通過整合潛在(或假設的)社會創造性與真實(或現實的)社會創造性、社會創造性的認知層面與人格、社會情境層面,考察我國小學兒童的社會創造性傾向的發展特點,為進行科學的教育教學提供理論依據。
2研究方法
2.1取樣
采取整群取樣法,從武漢市具有代表性的普通小學隨機抽取3~6年級的學生共189名,其中3年級40人(男26,女14),4年級49人(男31,女18),5年級55人(男28,女27),6年級45人(男23,女22);年齡范圍為7-14.03歲,平均年齡為10.46歲(SD=1.21歲),3年級均齡為7.58歲(SD=0.47歲),4年級8.66歲(SD=0.61歲),5年級均齡為9.63歲(SD=0.52歲),6年級均齡為10.44歲(SD=0.32歲)。
2.2研究工具
主要采用半結構的故事情境訪談,考察各年級兒童的社會創造性傾向。在參考有關研究的基礎上,編制社會創造性訪談提綱。訪談內容包括同伴交往、師生交往和親子交往三種典型的故事情境,代表了學齡初期兒童基本的社會交往類型,其中每種情境又包括發起社會交往、維持社會交往與解決沖突三種情況。整個訪談設有12個問題,其中包括9個假設的故事情境與3個真實的故事情境,每個情境都要求兒童回答面對該情境會怎么辦(或怎么做的)。并提出盡可能多的和與眾不同的問題解決方法。
2.3研究程序
由經過統一培訓的發展心理學專業研究生對各年級小學兒童進行個別訪談,在對每位兒童的訪談過程中。問題隨機排列和呈現以避免順序效應,然后將訪談錄音資料轉寫為文字,再讓五位心理學研究生作為評價者,從獨創性、適當性、有效性、流暢性、變通性、好奇性、挑戰性、冒險性八個指數,根據統一的評分標準。對每位兒童在每個問題上的回答進行獨立評分。最后求得平均值。其中流暢性用兒童所提出的問題解決辦法的數量表示。變通性用兒童提出的問題解決辦法的類別表示。其余各維度均按高、中、低進行三級評分。五位評價者在各維度上評分的一致性系數(Cronbach a系數)在0.77~0.98之間,其中流暢性與變通性的評定一致性系數分別是0.98和0.95。
2.4數據管理和分析
采用SPSSl1.5進行數據的輸入、管理和統計分析,以相關分析、方差分析考察3至6年級兒童總體以及具體情境中的社會創造性傾向的發展。
3結果與分析
3.1小學兒童社會創造性傾向的年級差異
3.1.1小學兒童社會創造性傾向的年級差異
方差分析表明,在3至6年級兒童的各種社會創造性傾向中,只有流暢性和變通性具有顯著的年級差異(F(3,185)=5.15,p<0.01;F(3,185)=4.18,p<0.01)。事后多重比較(post hoc)進一步表明,5、6年級的流暢性和變通性極其顯著地高于3年級(p<0.01)。
3.1.2小學兒童各種情境的社會創造性傾向的年級差異
進一步對兒童在三種情境中的年級差異進行分析,結果顯示,在同伴交往情境中。兒童社會創造性傾向中的流暢性、變通性和好奇性均具有顯著的年級差異(F(3,185)=3.02,p<0.05;F(3,185)=3.01,p<0.05;F(3,185)=2.70,p<0.05)。事后多重比較發現,5、6年級兒童的流暢性、變通性和好奇性均顯著或極其顯著地高于3年級兒童,而且6年級的好奇性也高于4年級。
在師生交往和親子交往情境中,各年級小學兒童
表現出與此相似的特點。在師生交往情境中,流暢性具有顯著的年級差異(F(3,185)=4.80,p<0.01),而變通性的年級差異達到邊緣顯著水平(F(3,185)=2.60,p<0.10);在親子交往情境中,流暢性和變通性均具有顯著的年級差異(F(3,185)=4.86,p<0.01;F(3,185)=3.66,p<0.05)。事后多重比較進一步顯示,兩種情境中都是5、6年級的流暢性和變通性顯著高于3年級。而且在親子交往情境中,4年級的流暢性得分還顯著高于3年級。
4討論
4.1關于小學兒童社會創造性傾向的評價
在本研究中,采用了綜合的、系統的方式評價小學兒童的社會創造性傾向。一方面,整合了創造性的認知側面(社會交往的變通性、流暢性、獨創性)、人格側面(好奇性、挑戰性、冒險性)以及社會側面(問題解決策略的有效性、適當性)等多個方面的因素,避免了長期以來創造性研究中偏重認知特別是發散性思維能力而忽略其他因素的傾向,選取的這八個指數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社會創造性的主要內涵和領域特點;另一方面,綜合考慮了兒童潛在的社會創造性(或社會創造性潛能)與現實的社會創造性(現實生活中實際表現的社會創造性)。同時,兼顧了兒童各種典型的社會生活情境(包括同伴交往情境、師生交往情境、親子交往情境)。另外,還整合了兒童的各種交往類型(包括發起交往、維持交往、解決人際沖突),由此避免了以往研究中只考慮潛在的創造性傾向而忽視現實中的創造性的傾向,以及不區分社會活動情境和交,往類型的做法。
Mouchiroud等人指出目,社會創造性研究應當綜合考慮創造性行為的認知、動機、環境等多個側面,同時考察包括人際沖突的社會交往情境與不包括人際沖突的情境。顯然,本研究的方法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過去研究的不足。而且,把社會活動領域的創造性作為研究對象,也進一步深化和拓展了創造性方面的研究。另外,在本研究中,由多個評定者對相同的回答按照統一標準同時進行評價,取其平均值,這在很大程度上保證了評價的客觀性而避免了主觀性。
4.2關于小學兒童社會創造性傾向的發展趨勢
本研究發現,3-6年級小學兒童的流暢性、變通性、好奇性、挑戰性、冒險性等社會創造性傾向均與實際年齡呈顯著正相關,而流暢性和變通性尤其明顯;在總體以及各種具體情境中,高年級(5、6年級)兒童的流暢性、變通性、挑戰性和冒險性等社會創造性傾向顯著高于低年級(3年級)。這與國內外關于兒童創造性思維發展的研究結果基本一致,同時,本結果進一步說明,不僅創造性的思維能力逐年提高,而且社會創造性人格傾向也是隨年齡增長而逐步增強的。
這種發展趨勢與小學階段各方面的心理發展密切相關。隨著教育、教學的深入,小學兒童想象的有意性、創造性顯著增強,從具體形象思維為主逐漸轉化為抽象邏輯思維為主,思維的獨立性、批判性、深刻性、敏捷性等品質迅速發展,學科和社會生活知識經驗日漸豐富,在高年級尤其明顯。所有這些,都有力地促進了小學兒童創造性的發展。
盡管人們在創造性發展方面得出的研究結果并不一致,對個體創造性發展的趨勢也持有不同觀點,但Torrance發現的創造性“四年級下降”現象卻在多個活動領域的創造性研究中都得到了驗證。與此相反,本研究發現四年級前后是社會創造性傾向發展的關鍵期。四年級以后社會創造性傾向明顯增強而不是降低。這一方面說明,小學四年級可能是創造性發展的重要轉折期,這一點可能具有跨領域的普遍性;另一方面也說明,社會創造性傾向的發展可能具有領域特殊性。
許多研究者,如Rosenbiatt和Winner(1988)及Urban(1991)一致認為(Runco,1997),四年級兒童處于掌握、認同和重視社會習俗或常規的階段,對常規的趨同會降低他們的創造性(包括流暢性、獨創性、變通性等),因而出現創造性的“四年級下降”現象;相反,Runco則認為,兒童對習俗標準的認同使他們掌握了批評和評價的技能,這種技能能夠幫助他們判斷特定的思想、問題解決方法或產品是否適當、是否具有現實性。顯然,后一種觀點似乎更能解釋本研究的結果。社會創造性的發展和表現以個體相對豐富的社會知識和經驗為基礎,它是個體最優化地適應社會生活和人際環境所必需的心理特征,在此意義上,社會創造性與藝術、科學創造性不同,社會適應性是其本質所在,社會創造性越高,個體越容易受到人們的接納和認可,越能有效地適應社會,而不是像藝術、科學領域那樣,高創造性常常與既成的習俗相沖突。因此,兒童的社會創造性行為更容易受到教師、同伴的鼓勵而不是壓制,會隨著社會知識經驗的積累而逐年提高。
而且,從社會創造性的內涵來看,行為方式的適當性、有效性也是社會創造性的重要特征,在保證問題解決方式適當、有效的情況下,或者說。在為周圍社會所接受的范圍內,以流暢、變通或靈活的思維,富有好奇心、挑戰性和冒險性地解決各種人際關系和社會生活問題,進行社會交往。一般不會受到來自習俗的壓制和阻力。理解和掌握社會習俗本身即構成了兒童社會經驗的一部分,兒童完全可以運用他們所掌握的社會習俗經驗創造性地解決生活中的各種問題,因而四年級兒童在掌握社會習俗標準之后,社會創造性傾向有所提高而不是下降。
本研究結果的啟示在于,在小學階段,教育者應注意把小學中年級,尤其是四年級前后(8~9歲),作為創造性發展的轉折期。這一時期也是小學兒童由具體形象思維向抽象邏輯思維過渡的關鍵期。因此,讓兒童在掌握社會習俗或群體規則的同時,保持心理和行為的獨立性,鼓勵他們在各種情境中進行積極的社會活動,自主地、創造性地解決各種人際關系和社會生活問題,可以有效地促進他們社會創造性傾向的發展。需要指出,在本研究中,由于考慮到小學低年級兒童(1、2年級)尚處于適應各種人際關系的階段,因而沒把他們列入研究范圍,而且,也未涉及可能影響兒童社會創造性傾向發展的多種因素,這有待于進一步的研究。5結論
本研究得出如下結論:(1)小學兒童總體的流暢性、變通性、好奇性、挑戰性、冒險性與其實際的年齡呈顯著正相關;(2)總體上5,6年級兒童的流暢性和變通性顯著地高于3年級,在三種情境中表現出類似特點,4年級前后可能是小學兒童社會創造性傾向發展的轉折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