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

張步伐

他們吵架了,第一次。

但陣勢很大,男人把碗摔到地上,碎瓷片亂飛。女的號啕大哭,說,我根本不知這短信是誰發的!

男的大吼道,就你的手機愛出現這樣的短信,我的手機怎么沒出現過一次呢?

女的很委屈,我也不知道,難道是上天在捉弄我?嗚嗚,嗚嗚,女人越說越傷心。男的越聽越是氣,摔門而出。

夜色彌漫,男人走到大街上,看著紅男綠女成對成雙,心里禁不住懷念起以前的時光,夫妻相親相愛的日子。男人鼻子一酸,在我家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事?他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他想用酒來麻醉自己,去哪兒呢?

他想起了他與妻子初次見面的那個叫“愛我”的茶店。

對,我要去那店,找找初戀的感覺!

男人幾乎是跑著去到“愛我”茶店的。

店里放著如夢一樣輕緩的音樂,不時傳來一些甜蜜的嗔怪聲和笑聲。

他選了一個面朝門的位置坐下,當年他就是面朝這扇門看到了那張美麗的臉,采取“死皮厚臉”式與妻子搭上腔的。

妻子的嬌柔氣息讓他連呼吸也是輕輕的,他怕驚飛了眼前的孔雀。男人沉浸在甜蜜的回憶中。

短暫的幸福沒有淹沒心中的凄涼。她變了,變了,變了!

男人叫,給我一瓶江津白酒。服務員立即遞上了。

男人打開瓶蓋,咕咕地喝了一大口,把淚都嗆了出來。他使勁地咳嗽。

當他第二次舉起瓶從瓶的兩側游離的目光告訴他,在門外不遠處的路燈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放下了瓶,看清了,是她。她來做什么?她朝這店走來了。

男人立即退到燈光微弱的角落。她要上演什么好戲?男人心想,難道是來見那陌生短信者?呵呵,上天有眼,我會抓個正著的!!不怕你會演戲,我看你演的是悲劇還是喜劇?

只見妻子坐到了剛才自己坐的那個位置。

她不時用眼光看門外,帶著期待的神情。服務員走了過去:請問喝點什么?

妻子要了一杯他們初次見面時喝的清茶,她一口一口地喝,仿佛是在品一般。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門。她坐了半個鐘頭,眼神有些失望,她拿出了電話,撥了號碼,把手機放到耳邊,沒啥反應,她再一次撥了,還是沒有說話。她呆呆地望著門外,有一絲光亮照在了她的眼睛上,很亮很亮。她盯著手機,手在上面撥了很久。

男人知道她是在發短信。

男人死死地盯著門,像要發生什么奇跡似的。

過了一會兒,只聽見妻子嘆了一聲,付了賬,走了。

男人想,你去找你情人是嗎?他心中燃燒著怒火,他只得用手中的酒去澆,可是越澆越旺。他醉了。

男人給了一張伍拾元的鈔票,手揮舞著說,不用找零了。

他歪歪倒倒地在大街上走著,像一片落葉一樣,一會兒被風吹動,一會兒又停了下來。

男人想起了初中時同桌的菊,男人曾當著眾多同學給菊寫過信。如今菊離了婚,不知她還好嗎?男人開始摸手機,可是摸遍了所有的衣兜,卻沒有找到。

男人醉得不知回家的路了。

男人醒來時是在自家的床上。

在床上,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機。他拿過來,想要給菊打個電話。當他打開屏蓋時,發現有十幾個未接電話,那號碼全是妻子手機的號碼。還有好多條短信。

男人打開了第一條短信:老公,你在哪?打電話你不接,我知道你很氣!可惡的陌生短信!

男人打開第二條短信:老公,我愛你,我想你一定是到我們初見的茶店了吧?!

男人打開了第三條短信:老公,此時我坐到了我們初次見面的茶店里了!可是沒有找到你!

男人打開了第四條短信:老公,你一定在街上閑逛,我不找到你,今晚我就不回家。

男人沒有打開所有的短信。

男人把頭蒙在被子里,嗚嗚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