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日子叫滄桑（組詩）

李曉泉

漂泊的日子叫滄桑

高樓大廈腳手架上,我想起了娘

一根根捆綁的鐵線,像把苦水中

的鄉愁勒緊,望見燈塔,火車站,步行街,大雪埋

過

又吐出的山巒,望不見娘的身影

二月小小的土垣上走動娘的身影

頂著雪花為父親買藥奔波的身影

柵欄上,輕輕地把漿洗的被單晾曬的身影

夜里偷偷起來,給馬棚里添加草料的身影

萬家燈火,遙望遠方

娘,您的影子像一根小小的針

扎在我的思緒里

在一個詞語中尋找著娘的身影

在一個古老而傳統的節日中尋找娘的身影

煙花一束束在天空破裂

一座繁華的城市,我搬起一塊塊磚

都在顫抖

漂泊的日子叫滄桑

娘,我的心頭裝滿風雨

風雨里浸泡著一個故鄉

打樁的人

打樁的人還在打,像用自己的骨頭

敲擊著大地的骨頭,像要把一個春天敲出來

一下,兩下,三下…… 像要把土地下

的亡靈都敲出來

背影寬闊,黑色的襖裹著他的腰

微微彎曲的身體里藏著無法估計的力氣

看不見他的臉,只看見一個足有12磅的大錘

隨著身影上下飛動

工地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像汗水在大地的臉龐上流淌,站在陽臺上

我看著他,那空曠的聲音繃得緊緊的

啊,這個決絕的人

是否要把一肚子話都釘到大地里去,要把

漂泊的苦水都釘到大地里去,要把纏綿的

鄉愁也釘進去。此刻,他輕輕地伸了一下腰

抹了一把額頭

之后

他又連續不斷地敲打這個早晨

敲打著我的心

在郵局

星期六,我去郵局取包裹,無意中

發現了他,中等個子,偏瘦,沾著油漆的

工作服,那些顏料好像還沒干透

他小心翼翼地伏在柜臺上,握筆的手顫抖得厲

害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著他

很快就寫錯了一個信封,又寫錯了一個信封

是什么讓他如此激動,手如此顫抖

離開時,他還在那里填寫,我回了回頭

大廳靜得仿佛只有他一個人寫字的聲音

在給家鄉寄信嗎?在給遠方的母親或愛人

寄信嗎?那顫抖……

讓我的心空空的

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