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江 張玲玉 馬 芳
人生的軌跡,理想的階梯。八級技工、工程師……他唯獨做夢都不敢想的是被省政府推薦為“中國工程院院士候選人”。他認為此“殊榮”并不是給他個人的,而是他所代表的自強不息的“甕福精神”和那些敢于“夜郎自大”的貴州企業家們。
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一架銀灰色的民航客機呼嘯著騰空而起,展翅朝中東的石油大國沙特阿拉伯飛去。乘客中有一位年約六甸的老人禁不住心潮澎湃,因為他此行既不是進口設備,曼不是旅游觀光,而是代表企業前去出席當今世界最大、投資額達3.5億美元的磷酸鹽項目簽約儀式。
他,就是貴州甕福集團董事長何浩明。
提到何浩明,不能不提起甕福;而提到甕福的今天,何浩明則是一道繞不過去的山。
起死回生,在何浩明的運疇帷幄和見證下,甕福一路上演攻城略地的傳奇。憑借著擁有的近百項國際國內領先的技術創新成果和自主知識產權,已不滿足于在四川、新疆等省區擴充“版圖”的甕福,其戰略已然放眼全球,并連續8年出口創匯位居全省第一,成為中國磷化工業最大的出口貿易商。2008年,甕福集團進出口總額占全省的1/3,并提前6年向貴州省委、省政府兌現建設產值“百億集團”的莊嚴承諾。
從包括美國在內的全球20多家著名工程公司中殺將出來,一舉中標沙特巨資項目,實現了中國磷化工行業從設備技術引進向技術管理輸出的歷史性轉變。在世界磷化工俱樂部里,貴州甕福“巨無霸”的身影已若隱若現。其中五氧化二磷產能占世界的1/3,撼動了美國雄居60年的“霸主”地位。何浩明自豪地說,與國外磷業“托拉斯”相比,中國甚至貴州的民族工業完全可以做到理直氣壯翹楚全球。
2009年5月,何浩明被貴州省政府批準推薦為“中國工程院院士候選人”。他說,這一“殊榮”不是給他個人的,而是他所代表的自強不息的“甕福精神”和那些敢于“夜郎自大”的貴州企業家們。
理想與堅守:“碩果”僅存的集大成者
“那時候人是懵懂的,越懵懂就越需要理想。”憶往昔,何浩明如此闡釋那個時代理想對于生命的意義。
這里是甕福大廈22層,午后的陽光輕靈地照進來,窗外視野開闊,何浩明一邊回憶一邊述說——頗有俯瞰之勢。
1968年,何浩明從貴州工業學校化工機械專業畢業,成為平壩化肥廠一名檢修鉗工。工作很苦,每月工資30元。每周工作6天,白天工作8小時,晚上還要政治學習2小時。盡管生活單調得乏味,何浩明卻過得很有激情。目為20歲的他已經擁有了人生第一個理想——8級工。8級工技術熟練,相當于現在的高級技工師,工資也高——80元/每月,而且受人尊敬。
5年之后,何浩明被調到機械動力設備科做技術員。他的第一個理想流產了,但卻擁有了人生第二個理想——工程師。“在那個年頭,理想無疑是讓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何浩明的樂觀、執著溢于言表。
這一干就是10年,這個理想也一直被“捂”了10年。10午后,何浩明升任副科長,不久又被提為副廠長,分管經營。他一下子急了,去找上級領導理論。得到的答復是:“一是黨組決定。二是你祖籍是寧波人,寧渡人會做生意。”兩個解釋相輔相成,既有不可逆轉性,又極富想象力,充滿了革命浪漫主義情懷。
而現實卻一點也不浪漫。在他的記憶里,廠里化肥積壓成山,所有能堆的地方都堆滿了。上任第二天,何浩明就開始了四處外出推銷化肥。為了能賣化肥。經常在酒桌上屢戰屢醉,屢醉屢戰。何浩明解釋道:“那時市場還沒進入規范階段,只能遵從這游戲規則。”
從此以后。他的理想便只有一個:向前看,踏踏實實做好每一件事。
1989年,何浩明擔任廠長。這一年,連續虧損20年的平壩化肥廠開始扭虧為盈。此后的近20年時間里,他先后被調到省化工廳供銷公司擔任副經理和宏福總公司(后改為甕福(集團)有限責任公司)。
多年來,何浩明津津樂道的一件事就是,全班50人,到今天仍在這一行業奮戰的就1只有他和妻子欒芳了。妻子奈芳是他的同班同學,從事財務工作,算是“不務正業”。所以只有他,才是當年化工機械專業班上僅存的“碩果”。
早年,何浩明放棄了考大學,雖不后悔,卻也是人生一大遺憾。后來他的“樂為人師”或許多少與此有關。他在貴州大學、西安建筑科技大學等擔任客座教授,給大學生們講企業管理,講人力資源管理,也講理想、信念、情操。
堅守磷產業,給了他皺紋與老繭的同時,也賦予了他信心與榮耀。
臨危受命:出奇制勝力挽狂瀾
2001年1月20日,何浩明出任甕福公司總經理助理。
上任伊始,他剛到辦公室就被30多個外單位的入圍了起來——他們是來討債的。甕福欠各施工單位的工程款、物資款2億。欠職工工資2000萬,職工領70名的工資已有2年。
而賬面上僅有180萬元。此時,離新年只有6天。
“咋算,都是虧的,哪個銀行都不會給你貸款。如何找錢復產和補發職工欠薪呢?”何浩明陷入山窮水盡之中。經過苦苦思索,他想到一個“奇招”——查賬戶。時任總經理涂興沼對此招亦如獲至寶。
次日,他們出奇不意地凍結了所有二級單位的賬戶,果然出奇制勝,查出不合理款項4000萬元。其中1000萬元發放職工當年工資,剩余2000萬元則用來恢復生產。公司上下頓時恢復了士氣,開始正常運轉起來。
早在1987年,何浩明還在平壩化肥廠時,就聽說有日本廠商要到貴州選擇合作伙伴。
這天,他終于逮到了機會。經多方打聽,何浩明終于查到日本廠商住在金橋飯店,于是就坐在房門口等,從晚上6點等到10點,終于等到外貿系統的帶隊人員。何浩明連忙上去介紹:
“我們廠有出口能力,質量不錯,而且有自己的運輸專用線,兩家企業競爭的話,外賓的選擇度更大一些。”次日,日本廠商在考察了平壩化肥廠后,當即確定了雙方合作意向。
為了更方便和日本人做生意,何浩明萌發了學習日語的念頭。他報了武漢大學日語系的自學班,每晚工作結束后就開始自學。這一學就學了兩年。今天,日常日語對話,對何浩明來說沒有問題。
2005年3月,何浩明出任甕福集團董事長。他帶領一班人相繼推出“三大戰略”(資源、磷精細化、低成本擴張),提出“三大支撐”(人才、科技、管理)理論,促進企業實現了“兩個創新”——觀念創新、實踐創新;實現了“兩次跨越”——從資源優勢向產品優勢轉變和從產品優勢向經濟優勢轉變兩大跨越。
8年間,甕福以兩位數的速度持續發展,成為集磷礦采選、磷復肥、磷硫煤化工、氟碘化工生產、科研、貿易于一體的大型國有企業;出口創匯連年位居貴州省第一,出口量一度占全國同類產品出口量的30%,成為中國磷化工業最大的出口貿易商。
目前,甕福已擁有近百項國際國內領先的技術創新成果和自主知識產權,具備向國際國內輸出技術、管理、人才的能力。
愿景與夢想:論劍世界磷業之巔
1995年,“現代管理學之父”彼得杜拉克在《創新與企業家精神》一書中指出,美國經濟已經從“管理型經濟”轉變為“企業家經濟”。中國許多經濟學家亦高呼中國也進入了“企業家經濟”的時代。
生于1948年的何浩明,在他身上體現了那個時代中國國有企業家的一些特質:重技術,富有毅力,善于學習,愿意用幾年甚至更長時間學習某項技術或者一種能力;做事審慎,懂得變通,多從基層做起,一步一步走向管理崗位,并逐漸成為企業負責人、行業領導人。
何浩明充滿自信地告訴記者:
“我們不僅要做中國第一,還要執世界磷化工產業之牛耳。”令人欣慰的是,這些愿景和夢想正在變為現實。
原國務院總理朱镕基同志曾說:“甕福的發展是貴州工業經濟的一個亮點,是貴州的‘寶。”他希望甕福建成世界一流企業、為中國人爭氣的企業。
經過這些年的探索,何浩明越來越清楚什么才是適合他和甕福的未來之路。在競標世界最大的磷酸鹽項目——沙特阿拉伯1200萬噸磷酸鹽項目時,面對歐美及中東地區20多個國際競爭對手,為了有更大勝算,有人勸何浩明適當降低報價。
何浩明堅決不同意,甚至有了怒氣:“我們憑什么要‘一流的技術,二流的價格,三流的人格?我們就是要敢于‘夜郎自大,就是要論劍世界磷業之巔,給貴州和中國爭氣。”最終,憑借自主知識產權和先進管理經驗,甕福仍然以3.5億美元的價格中標。
在人們印象中,他不茍言奘、不善生活。其實,何浩明也有開明浪漫的一面。
他常對子女、孫兒說:“什么是代溝?代溝僅倪是條溝,不過是你先過來,還是我先過來的問題。”
何浩明與妻子欒芳已相濡以沫35年:他常年忙于工作,因此對妻子對家庭的承擔和對他的支持,既歉疚,又感激。
他和妻子商定,等金婚之時,不請客。只是兩個人在家里回顧過去共同走過的50年。然后把他們的故事講給兒女、孫輩們聽。
“我們的故事需要有人傾聽。”何浩明說。